程筝然不解其意。
萧老爷子说:“我年龄大了,一个人走不了太长时间。要是不和你约定,早上肯定起不来。我一直想,你是阿满派来帮助我完成心愿的使者。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程筝然失笑。
这种孩子气的想法,她早就丢失了。在老人身上重新看到,她好像看到了另一种人生。从容的,安详的,不急不缓的,宽宥平和的。连日来躁动的心得到抚慰,程筝然深吸一口气。树林里清香的空气延伸到身体里,她感觉自己和树林融为一体。
周围的光线渐渐明亮,手电筒的光几乎看不见。萧老爷子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萧老爷子打开话匣子,喋喋不休地说他和阿满的相遇,和她日常相处的细节。重复一遍又一遍,好像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程筝然想,爷爷这么做,不是为了提醒他自己牢记过去,而是怕她听不明白。老人家的通病,大抵如此。
萧老爷子说累了,程筝然随口问:“爷爷,您活到这个年龄,有没有后悔的事情?”
人的一生,太长,发生的事情太多,回忆年轻时,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总有几件事情无法释怀。
果然,萧老爷子说:“怎么可能没有。如果能重来,我想对阿满好些。她跟着我,吃了很多苦。”
真是长情的老人。
程筝然喟叹。
现在多少人奉行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忠心无二的几乎是绝种大熊猫,可遇而不可求。更何况还能得一个人终身惦念。程筝然都有些羡慕奶奶了。
萧老爷子笑容中有些苦涩,“年轻时候狂了些,总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做了很多过激的事情,惹来不少仇家,阿满跟着我颠沛流离,没过几天好日子。就是怀着老大的时候,还跟着我逃亡。”
程筝然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那个时候我还不懂珍惜,总惹她生气,嫌她管的太多。后来她走了,再没人在我耳边唠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还真不习惯。”
人老了,心里的事太多,总想找人倾诉,即便半生叱咤风云的老爷子也不例外。
“丫头,如果你嫁个普通的男人也就罢了。要是嫁的夫家声名显赫,得享荣誉的同时,受的苦也要比普通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