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东暖阁里头,南絮与眉黛跪在床前不远,朱佑樘瘫坐在床前地上,声声呜咽轻唤,而张延龄紧挨着他跪在床边,两手扶着床沿,望着张均枼惨白的模样,一阵阵痛哭流涕。
朱佑樘紧执张均枼一手抵在唇边,泪眼凝着她睡得安详,不经意间缓缓合上双眼,任由泪水肆意滑落,划过他的手,又渗进他的手心,最后汇聚在张均枼手心里。
他睁眼凝着张均枼,紧紧拧着眉心,轻声唤道:“枼儿,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回来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孤独终老么?还有咱们的孩子,是你拼了命才保住的,是个小公主,她长得很像你,你难道不想看看她么?”
朱佑樘正说着,忽然察觉握在他手里张均枼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不由得心下一阵惊喜,急忙放下手,连带着张均枼冰冷的手亦是被一同放下去,他连忙出声,唤道:“枼儿!枼儿!你听到我在叫你!你听得见我说的!枼儿!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张延龄在旁听闻朱佑樘如此欣喜说道,心里头便也是由悲转喜,亦是唤道:“阿姐!阿姐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这会儿不论是暖阁内的,还是暖阁外的,听闻他们二人言语,皆是一愣。
张均枼果真还有一丝气息,她缓缓睁眼,望见朱佑樘满面泪痕,这便抬手轻触他脸颊,颤着手为他拭去泪水,极细声语道:“陛下怎么哭了……”
朱佑樘望着她,一个劲儿的摇头,张均枼又笑道:“陛下哭起来真丑。”
闻言朱佑樘破涕为笑,道:“枼儿好好活着,我便不会哭了。”
张均枼不答他,只是淡淡一笑,而后又望向张延龄,问道:“延龄,你怎么也哭了?”
听闻张均枼如此问,张延龄一时间泪流不止,张均枼便道:“你看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我……”张延龄道:“我不哭了,以后不会再哭鼻子了,决不让阿姐笑话。”
张均枼道:“你那点儿眼泪,还是留着,等阿姐死了再哭。”
朱佑樘连忙打断,道:“你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不是还活着!”
张均枼仍旧不答他,依然只是笑笑。
想她张均枼气若游丝,正是虚弱之时,言语间声音自然极是细小,非暖阁中人只怕是听不到什么,可周太皇太后等人在正殿中听闻朱佑樘与张延龄似乎在与张均枼对话,她心底颇是狐疑,这便望向那稳婆。
稳婆也是惊诧,抱着小公主一步一步走至暖阁门前。可张瑜一直站在门外,听了许久,已足可确定下来,张均枼必定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