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大哥……如今想来……我这一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原是与你初相识的那一段日子……如果没有后来的变故……或许我们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的……只可惜我明白的太迟……连你都不要我了……”
水漾的眸子里,空荡荡的,流光渐次熄灭,迅速的从她的瞳底离散出去,苏苑莛嗓音细碎,如同呜咽……端木谨心如刀割,过往烟云,在这一刹那,陡然压入,痛彻骨髓: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还要娶你……我们还有怀儿……”
“怀儿……”
女子失焦的双眸,有一刹那的光彩闪现,似天边最后的一颗辰星:
“是的……我们还有怀儿……他是我们的骨肉……看到他,就像看到我一样……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的……”
纤细苍白的玉手,缓缓抬起,抚上男子俊朗的眉眼,像是要将他刻进自己的脑海里,再也不能磨灭一般,苏苑莛娇弱的嗓音,渐次低了下去,说的是:
“端木大哥……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后面的话语,却再也说不出来……凝在男子脸颊上的指尖,沁凉如水,缓缓滑了下去……她阖紧的双眸,尚有泪水盈睫,像沾着露珠的荷叶,却再也开不出皎洁的莲花,那样精致的眉眼,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再也没有了……“莛儿……”
端木谨抱着她渐冷的身子,心中如千帆过尽,惟余苍凉惨痛……这是他第一个倾心相爱的女子……世事变迁,她最后,仍是用这样决绝的方式,令他永远不能忘怀……安若溪望着那将一切恩怨情仇抹煞的女子,只觉说不出来的滋味……无论她之前曾经做过什么错的事情……死亡的鲜血,经已洗清……一切爱恨,都随着死亡,而消弭的无影无踪……下意识的望向身畔的男子,他讳莫如深的眼眸里,有悲悯,有内疚,亦有伤痕……但,却与爱无关……冰凉的指尖,有温热的力量传来,暖着她荒芜的心境……安若溪迎向他深邃的眸子,她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底,除此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出去再说……”
连亦尘沉稳的嗓音,将一干陷入这突如其来变故的人,暂时拉了出来。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却还要活下去……
只是,触目所及,那唯一的生路,却早已在适才的爆炸中,被一块巨石砸下,死死挡在了洞口……退无可退,想要走出这里,必须将石头移开……合淳于焉、端木谨、连亦尘三人,以及未亡的几名影卫之力,却也仅仅将巨石推开了一线,只能容一人进出……但已足够众人逃出生天……无忧、宇文栩栩、端木谨抱着苏苑莛、接着是连亦尘……最后仅剩撑出一线生机的淳于焉和几名影卫,以及安若溪……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初升的太阳,冉冉挂在天际,洒下大片金黄的流辉,枝头绿叶油翠,不知名的鸟雀,莺莺唱着歌,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踏出去,便是崭新的一切……安若溪与淳于焉相视一笑……大掌紧紧包裹住小手,这一次,握紧了,便再也不会放手……安若溪走在前面,小心翼翼的穿行在那挤逼的通道里,淳于焉就在她的身后,两人十指相扣,紧紧连接在一起……头顶似乎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像是闷雷一样,越聚越近,安若溪心头一恍,男人却已是面色大变,炽烈的眸子,火烧一样,漫延开大片如火的殷红……安若溪听到他大喊一声:“快走……”
可是狭隘的通道,怎快得过迅速掠来的爆炸之声,安若溪觉出握在她手上的大掌,紧了紧,那样灼烈的力度,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体内一般,炽热的、狠戾的,决绝的……她看到男人激荡如潮的眼眸里,刹那间掠过无数的浮光,每一片都交织成她的身影,缠绵的、不舍的,以及决绝的……安若溪感觉到,凝在她手上的大掌,正在一点一点的松脱,就像是五年之前,他放开她的手一样……“不要……淳于焉……你说过……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开我的手……你敢……你若放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撕心裂肺的字眼,从安若溪的口中,绝望的倾吐而出,任凭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却无法抓住那只缓慢而迅速的离她而去的大掌……男人微带薄茧的指尖,一点一点的掰着她的手,就像是刀刃一般,那样的坚定,那样的冰冷,那样的决绝……安若溪看到看到他凉薄的唇瓣,一开一合,徐徐说的是:
“安若溪……对不起……我又一次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