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颊频频抽搐着,连嘴唇也白得如素帛一样。
许久之后,他又挣扎着要起。
甲手下的力道丝毫不敢放松,他狠狠地摇晃着韩非,哽咽着朝他吼道:“皇上!妇人既逝,皇上再伤心已是无益。眼下韩与段国正在战时,平昌王亦在蠢蠢欲动。眼下这等关键时刻,皇上万万不可因为一个妇人而消极怠战,如此岂非正好中了段王的奸计!”
显然甲的话起了作用。
那句“如此岂非正好中了段王的奸计”直如一把钢刀,直插入了韩非的心中,让他从麻木中痛醒了过来。
嗖然睁开双眼,韩非的薄唇动了动,清晰却又缓慢地令道:“放开我!”
甲与他从小一块长大,早就跟韩非心意相通。
他仔细分辩了一下韩非面上的神色,终是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韩非一咬牙,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一步一步地,向悬崖走去。
“皇上!”
众死士齐声惊呼,再度准备围上前去,却被甲一摆手,制止了。
韩非脚下一滞,背着众人,他坚定有力的声音缓缓传来:“放心!段国一日不灭,韩国一日未一统天下,朕不会寻死!”
众人见他语气中不仅有了生机,更多了一份凛然的仇恨跟威煞之气,不由真正将心放了下来。
在众死士仍然担心的盯视中,韩非缓缓走到山崖边沿,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贪婪地,不甘地望着云雾缭绕的悬崖底部,他腰背挺得笔直,宛如那山间屹立了百年的岩石。
韩非这一跪,直从晨起跪到了日暮。
他不仅身姿如山,便是连姿势都不曾变过一下。
甲与一众死士只能看到他挺得笔直的背影,却看不到他无声流出的泪,在山风吹过之后湿了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