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这会儿没功夫跟风宁路说话,因为那头青冉已经朝她过来了。以陆允的经验来说,跟女人打交道,需要比跟男人打交道多打点上一倍的小心谨慎才行,是以她迎上青冉的目光微微一笑:“青冉姑娘。”
“恭喜……阿路妹妹。”青冉扯了扯嘴角。这称呼一变,不单是让陆允不习惯,她自己更不习惯,赶紧接上别的话掩饰过去,“能进宫面见皇后娘娘,极是难得。”
刚好一阵风自青冉身后而来,迎着陆允拂面而过。陆允闭了闭眼,再抬眼时笑容中就带了些许凄凉:“姐姐有心安慰,妹妹不胜感激。”
风宁路和青冉闻言俱是一怔,就听陆允又道:“想必姐姐方才已听两位嬷嬷说了吧?皇后娘娘这次召妹妹进宫的意思。”
青冉脸色有些沉,抿了抿嘴唇没有慌着接陆允的话头。方才她确实想向两位嬷嬷打听皇后召见的目的,但两位嬷嬷不知是真不清楚还是口风太紧,并未透露出只言片语。以她的猜想,皇后找风宁路去,定是为了司寇宇铮的婚事一由。
“总归不是坏事,妹妹何必如此形容?”是想在我面前显摆么?青冉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刺。
“姐姐何必哄妹妹呢?姐姐是宫里出来的伶俐人儿,怎会想不出其中关节?妹妹虽说驽钝,但也不至于一点都猜不到。”陆允像是完全没听出青冉话中的尖锐一般,摇着头叹一声,“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与姐姐这般悠然闲话。”
“妹妹何出此言?”青冉愣住。“风宁路”脸上悲意切切,不似装疯卖傻。
“主上青眼有加本是莫大的福分,可这福分大了。未必人人消受得起。”陆允惨然一笑,“妹妹,不过是个薄命的下人。”
青冉呼吸一滞,心道:是啊,帝后怎么可能由着堂堂皇子被一个小小的侍女牵着鼻子走?!可是。这也只是“可能”而已。如果……青冉拢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陆允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在青冉端在身前的手上扫过,睫毛遮掩下,眼中的冷色一闪而过。开口时又是柔弱堪怜:“蝼蚁尚且偷生,实不相瞒,妹妹也不是没想过求主上放妹妹走,或是偷偷跑了,好歹保住一条性命。但主上待妹妹实在不薄,若是妹妹为一己活命一走了之,帝后会如何想主上?治内不严。到时不只是主上名誉有损,连着姐姐怕是也要受牵连。”
青冉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攥住陆允的手:“妹妹!”
陆允反握了青冉的手。勉力挤出个笑,眼泪已是在眼眶中打了数转,堪堪忍着没掉出来。“姐姐,妹妹一向以为,主上最为倚重的人,外是澹台先生。内则非姐姐莫属。若是妹妹往后再无机会侍奉主上,还劳姐姐多费些心,替妹妹报答主上的知遇之恩。”
青冉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用力点点头——嘴唇因为抿得太用力而泛了白,但若不用尽力气。她怕自己的嘴角就要往上弯了。
“主上说要陪妹妹前去,只怕也是晓得此行凶多吉少。”陆允再叹一口气,青冉听得暗暗点头,“姐姐可否再帮妹妹一个忙?”
“妹妹只管说来。”青冉已大概猜到陆允想做什么,只是需要她明明白白说出来为好。
“只求姐姐明天想法子留住主上在府中,妹妹独自进宫便好。妹妹,实在不想看到主上因妹妹之由再与帝后生出嫌隙。”
可不是么,现下已经因着你受了禁足的罚……青冉眼睛微微眯了眯,轻轻拍拍陆允的手:“妹妹的心思姐姐知道了,难得妹妹一心为主上想得周全,姐姐必定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