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与乌代尔摄政关系不错的帝国国库总管杜法拉(duphara)也出席了白天的活动。温妮菲主动上前表示欢迎。杜法拉本人虽然与王妃没有深交,但两人略一交谈,竟发现两个家族四代以前曾有过联姻关系,不禁立刻亲近起来。温妮菲叫过迦德拉来,命他唤杜法拉舅父,迦德拉也顺口认了亲。国库总管一时大悦,拉着王子殿下的手谈起自己的职责和对帝国政府的贡献。迦德拉微笑地聆听着,在温妮菲看来完全是一个像模像样的储君。
柯纳端了杯茴香酒走到温妮菲的身边。
“杜法拉虽说只是个二等官员,实际上却掌握了很大一块实权。我想他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温妮菲微微颌首,仿佛是听到一句玩笑且深以为然似的。
嘉娜拉也走了过来。“再大的权力,米索美娅的精英在帝国还是只配担任低一等的职务。即便是杜法拉这样出生于拥有数百年历史的贵族家庭的,国库总管就算是到头了。”
柯纳自得地说:“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嘉娜拉冷冷道。“皇帝不过是考虑到各方势力间的平衡,才允许你占据了摄政之一的位置的。”
温妮菲说:“我倒没觉得皇帝对米索美娅人有什么偏见的。”
柯纳点了点头。
“关键并不在于皇帝或阿蔢达尼亚贵族阶层怎么看我们,而是我们怎么看待自己。米索美娅土地辽阔,人口密集,却始终没能出什么叱咤宇内的大人物,原因就是我们太安于现状,没有什么进取心。独立时期,我们既没有建立强大的军队征服四方,也没有借助便捷的地理威慑群雄。相反,身为国王的‘禁魔人’为了一些不着边际的预言而与潜在的强大盟友精灵反目为仇。当我们为了要不要魔法的幼稚问题自相残杀之际,却成就了莉拉一世女王的千秋功业。摄政政府阶段和帝国时代,米索美娅唯一被人称道的就是出产丰富,甚至被誉为帝国的粮仓。然而时值今日,世人依旧以愚钝、守旧、懒惰的形象看待我们米索美娅人。我们更不该一味地责备他人,也该想想自己到底有什么缺陷了。”
“摄政阁下说得很有见地。”迦德拉王子夸奖道。他刚结束与杜法拉的交谈,两人肩并肩走了过来。
“王子殿下对此有何见解?”柯纳有点考验迦德拉的意思。
迦德拉笑了笑。“我年纪尚轻,思想也不够成熟,哪能与摄政您相提并论呢?不过既然身负一半的米索美娅血统,当然也曾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的同胞考虑过一番。”
众人纷纷劝王子说出他的所思所想,迦德拉也毫不畏缩地侃侃而谈。
“米索美娅之优,在于地利,在于人口,但更在于包容的传统。这里是唯一一块与精灵共享的土地,也是诸多民族聚居生活的所在。深受亡灵之苦的阿蔢达尼亚人来了,我们开城欢迎;当西瑟利亚陷入灾祸,我们也以帝国之名慷慨予以援助。然而,诚如乌代尔摄政所言,米索美娅并没有多少在历史上留下痕迹的人物。最为人熟知的米索美娅统治者,竟然是连名字都成为禁忌的‘禁魔人’国王。这不得不引发仁人志士的思索——到底是体制问题,性格问题,还是血统问题,造成了如此尴尬的境地?摄政阁下将此归咎为米索美娅人的安于守旧的思想,然而我窃以为更重要的是人心。“
在场米索美娅血统的居多,听迦德拉王子如此一说,不禁都聚集了过来。
柯纳兴致勃勃地问:“思想和人心又有什么区别?”
“思想者,由长期的惯例、道德标准经年累月而成。比如不贪、不奢、勤恳、好学,既为思想,沉淀于民族血脉中的哲学理念。人心,则是设身处世,如何影响社会的理念。米索美娅人并不缺乏好的思想,缺乏的唯独是救世的理念。遥想当年,我所传继的北方血统之源,失落军团伟大的女统领拉弥尔(ra-mihr),以区区一女子之躯,率领上千士兵和平民摆脱亡灵的追杀,继而以自身实力打拚出一块容身之地。谁又敢断言,如此功绩是因为当时她就预想到她的后代中将孕育出一个统治偌大帝国的皇族?容我枉自猜测,拉弥尔唯一的理念仅仅是实现对其追随者的诺言,即便自己粉身碎骨也再所不惜。此等意志,米索美娅人何曾有过?”
“有道理。”杜法拉欣然表示支持。“如果一个统治者不能有此觉悟,又如何得到追随者的忠诚!所以有大为者,必先事国,后而事己。米索美娅人安逸惯了,反倒没了那种为民之先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