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了温氏处,走到园子的半途,胃部如翻江倒海似的,压制不下,一口就呕了出来,她扶住了假山,大吐特吐,最后连苦胆都吐了个净。
她终于觉得好受些了,适才在屋里她就难受,倒不是因为他们冤枉了她,她也不在乎这个,只是止不住的悲哀,如果不是她意外怀上了,那终有一天,驸马是要知道的,他再多的争取努力,因为他致命的缺陷,永远无法成为李氏的下一代真正的接班人,那种绝望失落,他能承受么?
她突然有股马上要见到驸马的冲动,她要去找他,一刻也不能等。
只是她不知会李府人,也要跟唐帝说一声。
她进了宫,却在瑶光殿的门口,听到了他在和昏睡的母后说着话,絮絮叨叨的,都是一些琐碎之事,陈芝麻烂谷子的,向来说话直切重点的父皇如此哆嗦她只是听得新鲜,又听唐帝在威胁着,要是再不醒就一天砍一个御医的头,不醒来就要收拾了和他真正有仇的任家,不醒来他就娶上十个八个的臣工之女,挑出一个做景遂的后妈,虽然是威胁,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又轻又软,唇齿之间缠绵缱绻,让人不禁涌起一股甜蜜酸涩的情绪。
她让宫女们打点行装,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启程赶赴西城了。
一路上,听着车轮碾压冰雪的声音,她心情却是雀跃期待的。她是有些混帐,可并不是没心没肺的,驸马对她的好,原来,点点滴滴,她都是记得的。
一想到驸马移情以后,再不会在她牙痛时给她按半宿手足哄她睡觉,再不会在节庆里陪她提灯夜游到脚痛,再不会半夜三更一边骂她一边起来去给她买雪片糕,再不会在下棋时绞尽脑汁的和她差之毫互有输赢,再不会摸着她翘臀上伤难掩心疼,等等等等,她如丧考妣,痛定失痛几个日夜后,她决定壮士扼腕了。
这段日子,她理得很清楚,她想要霸着驸马的心,就跟驸马从前想霸着自已是一样的,为了得到驸马的全心全意,她可以舍弃她下半辈子要找面首的壮志,试试跟驸马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的,驸马现在虽改了心肠,但她是谁,倾城聪慧的盛唐公主,弯的她都得给掰直了,何况只是走个神。
她一路西赶,仗着侍卫经验丰富,没多久就找到了驸马的行营,她站在辕门,有生以来,第一次滋生出些许近乡情怯的感受。
那守卫的军士们早就喝止了马车,齐刷刷一排弓箭手列开,对准了车帘,只是帘掀处,下来的少年女子紫衣云髻,眼波转处,一时间都僵住了,什么是一顾倾城,不外如是。
“大胆,盛唐公主在此。”
这些军兵大多是从京畿调遣过来的,自然是有认识盛唐公主的,确认之后,便有军卒把她领入营寨,安置在一个还算整洁的帐子里。
“你们主帅呢?”
她心情热切,那小军卒却是一问三不知,只是说主帅出营了,然后给她端来了些吃食,她赶了半天余的路,早错过了正午头,饿得不行,就也不顾食材简陋,狼吞虎咽的吃完,对那小军卒笑着道了谢,那小军卒红了脸,手忙脚乱的收拾了出去。
正在这时,却听得了阵急促纷杂的马蹄声,她出了营帐,那南面过来的一队骑兵,马速很快,但她还是一眼从那群皆是黑盔鳞甲的将领中挑出了她的驸马,其中一骑,身姿如苍松容颜清隽出挑的年轻将军,目光冷峻深沉,薄唇边恰到好处的弧度,身上那股凛冽的煞气是陌生的,在冰冷黑沉的铠甲包裹中,迥异于在江宁府那个缓带轻裘意态风流的驸马。
她眼睁睁的看着李延墨纵马跃过了她,这么一个大美人俏生生拄在帐门口中,他瞎了吗?
看到人马消失,她去问守兵,才知道这并不是驸马休息的帐子,她怒,她千里迢迢寻夫,这帮人是怎么做下属的?
她问到了驸马的帐子,直接掀了进去,然后对上了一群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