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样,她觉得不美,就是每隔三五天,驸马就得回李府住上一宿,留下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难免多想。
有一天,她就想到,那驸马在李府住处贴身侍侯的两个年轻娇美的丫头,颜如玉气如兰,樱桃素口杨柳蛮腰,那两丫头又是读书识字的,琴棋书画,歌舞皆擅,有这样的上等丫头□□添香扫榻提灯,可怜她却一个人衾冷枕孤的打发着漫漫长夜。
这样一想,她就呆不住,索性穿上裘衣,去寻了周晖,两人又去找了周舜钦一起到会馆吃酒。
他们喝酒听曲,后来就都有些醺醺然的,就约了下次相见的时间地点,只是出大门时,她看到会馆门口来的一批新客人,就酒醒了大半,那个穿紫氅貂帽皂靴,身形高挑姿容清俊,气度闲雅的美貌公子,嘴角噙笑神态洒脱,咋那么象她家驸马呢?
她坐在回程的车马里,难得的忐忑了,看到她,驸马那惯有的笑意也没有消逝,神色也很宜人,还过来给她掸了发梢柳肩上的雪系紧了风帽,并且在那群同僚跟前体贴的给她解了围,一句不说早些回去吗,就让她夜半笙歌成了正大光明的行迳,声音还是那般熟悉,仍是温柔带着点玉石之声的清冷,可是她越是看不出什么来,她越是心虚不安。
她后来又想到,周晖没什么变化,可周舜钦却明显清减了,而且有些阴阳怪气的。
果然第二日就该回了公主府的驸马,差人来说,他这几日有事,暂且不回。
她忍了三天,第四天就打包了随身行李,去了李府住,原本她在公主府自由自在,可是万般不愿在李府里讨生活,权宜之计,就在这住上一段日子吧。
她是正经的李府少夫人,入住自个夫婿的院子自是名正言顺的,她把院子里的婢女们指挥得团团转,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安顿下来。
她在充满了驸马味道的床榻上睡了一觉,总算聊慰了相思,才去沐浴,然后就坐在了榻上绣着榴花汗巾。
晚上李延墨进屋,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景象,卿荷公主穿着小衣披散着乌发,坐在小榻上聚精会神的绣着活儿,白裳胜雪,三尺青鸦如瀑,掩映生姿,长颦入鬓香腮如雪,再加上冰肌玉骨,整个人如九天仙子一般缥缈绝整。
只是抬头看到他,明眸发光,下榻拖着绣鞋跑过来抱住他,那股饿虎扑羊的饕餮劲儿,一下子就把那身上那身巫女洛神的气质杀于无形,他垂眸看着她,因为热情,香腮已浮了桃红殷色,鲜嫩红艳,此刻嘟着绛唇过来亲他,唉,还是挺美的。
此时,他不禁回忆起了许多年前的往事。
尽管天下人都在传颂着帝后的掌珠盛唐公主,那时以他的处境,也是丝毫无心去关注,对于同窗们的窃窃他只是一笑置之,直到卿荷救了厌生欲投秦淮河自尽的温氏。
温氏对卿荷感激无限,整日就在他耳边念着盛唐公主的好处,小姑娘就宛如仙女,心肠真好,力大无穷,那么点那么瘦就能把她一个成年妇人从水里拖上了岸,而且极会劝人,字字珠矶,几句话就让她打消了了此残生的念头。
后来说得他烦了,他就说娘,长大了我把她娶来给您当媳妇,求您别再说了。
话虽如此,他终究是留了意,那些关于盛唐公主的传闻渐渐也入了耳,他就想,怎么一个小姑娘才能当得起那般赞誉?
初见,是李太后的七十寿诞,当时盛唐公主步履轻盈,乌发如云杏脸桃腮,一身海棠红,浮翠流丹,满头的珠饰华光溢彩,却也不及她煜煜容色和灼人眼波,后来献舞祝寿,舞姿阿娜裙裾翩然,如回雪萦尘,如云起,似游凰纵送,一舞即罢,满座鸦雀无声。
他那时觉得,人生得姿色无匹,心地好,力气大,嘴巴甜,舞姿曼妙绝伦,盛唐公主也算是名不虚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