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翘头乌皮靴移动到他面前停下来。
“痴奴。”这声音竟然十分低沉温和。
“高王!高王饶命!”侯和心机灵动地大喊起来。他这个时候已认定只有高澄才是那个能掌握他生死的人。他自然不遗余力地要巴结高澄。
侯和被士卒从地上又拎起来。他的乱发也被人揪起来,好让他清楚地看到高澄。
“痴奴,你这人其实并不糊涂,都到了此时,有什么要说的话尽管说,或许我可以留你性命。”高澄极温和地劝解道。
河对岸的侯景其实距离不远,他虽不能完全听清楚高澄的话,但是也明白了高澄的意图。这时候再讲什么都多余。
侯景向自己身后的几个髡发黑衣的羯人随从暗做个手势。那其中两人便持弩上前,盯着对面,在河岸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
“高王,当日在孟津,王中了西贼赵贵的箭,入河阴城之前命我去寻找大都督高敖曹。皆是我自己畏死,并未去寻找,所以在外面游荡之后返回河阴。后来大都督深入敌军之中,中了西贼几路伏击而败回,正是侯景令我不许打开河阴城门!”侯和说着返身指向河对岸。
侯和的话印证了高敖曹之死确是侯景阴陷所为。侯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话,当日之事终于大白于天下。两个羯人随从听不到主子的命令,毕竟侯和是大公子,未敢轻易下手,回头望着侯景。只等侯景的手稍稍一动便要射出弩箭。
侯景这时盯着对岸未敢置信似的,心里已经是空白一片。
河对岸,高澄示意士卒放开侯和。
侯和满面麻屑,头发因刚浸入河水里也是半湿半干。他一双眼睛期盼地望着高澄,不看对岸的侯景一眼。他这时唯一的希图就是能求得活命。
陈元康深怕高澄真的放了侯和,紧跟上来,手死死握着剑柄不放。
稍远些的崔季舒心里却冷冷地打了个寒颤。每次看到高澄这副样子就一定会有大事。
侯景总觉得他身后的这些将跟着他降梁的魏军开始窃窃私语。然后他猛然回头时却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他心里不得不下了决心。
高澄逼近侯和,再次耐着性子强作温和地问道,“痴奴,我待尔究竟如何?”
“高王待我如生身父母。”侯和恬不知耻又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眼里早没了侯景这个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