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没有人不知道,阿秀当然也知道。他只没想到皇帝胆子大到这种程度,如今元钦的境况可远远比不上当日的敬宗孝庄帝。
“孤只不信他比尔朱氏还难铲除?孤自信也强过孝庄帝。”元钦有他自己的理由。
原来皇帝是想先学敬宗皇帝把宇文泰诱入宫中,然后自恃其勇与之亲手相搏。
一国之君都被逼迫到了这个程度,阿秀是从小服侍元钦的,这时也热泪盈况,决然道,“陛下受他欺压不是一日,小奴都看在眼里。只要能帮陛下解困,小奴的命虽如草芥无所值,也愿供陛下驱遣。”
元钦笑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等日后清静了,孤也封你做中常侍。”
阿秀却不敢这时就做白日梦,还是提醒道,“陛下还是要小心,千万别在皇后面前露出来。”
提到怜爱,元钦的心情就沉重起来。他没说话。
初夏的时节,长安城里美不胜收,处处都是日趋繁华的气象。
魏宫里异常安静。在异常的安静中酝酿着好消息。长安的魏宫从立国以来就没有过什么真正的好消息,这次真的快要有了。
出两仪殿往西走不远,有一片荒芜的空地。到现在谁也说不清此前这空地曾经做什么用的,也看不到有什么宫室的残余痕迹。
这一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阳光普照,这一大片空地上已经是碧草葳蕤。竟让宇文泰在心里想起了少年时在武川草原上的情景。虽然一小片荒草和浓绿连天的草原不可同日而语,但喜欢的就是这种空旷和荒芜。
赵贵跟在宇文泰身后,此处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贵忍了又忍,终于看到四边空荡荡无人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努力压低了声音渲泻自己的愤怒。“元欣匹夫,主公如此厚待他,他居然敢蛊惑主上。”
宇文泰比赵贵平静得多,眺望着远处的殿宇楼阁,不在意地道,“元欣本来就有异心,汝早就知道,何必这么义愤填膺?”他转过身来,“主上恐早有除我之心,如此才能一拍即合。”
宇文泰这时候心里想的倒不是自己,是侄子宇文护。他对宇文护的态度从刚开始的疑虑、探究,到现在变成了欣赏、器重。
侄儿进言要他废了天子,杀了元钦,他开始也犹疑过。但事实证明,他不杀元钦,元钦却未必会放过他。终究还是他要抢先动手了。
“主公,这事也不能完全算是坏事。”赵贵也慢慢把自己的一腔怒火平熄了下去。“要不是这事,也不会看清楚原来独孤如愿还有这么大的心思。主公如此简拔他,他居然知情不报。”
赵贵终于还是没说出来连独孤信一块除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