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安之若素地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书斋里的灯没几盏,他又坐在不显眼的地方,谁都没留意他是什么神色。
宇文泰也没理会赵贵,任由赵贵发脾气。其实是因为,赵贵发脾气就是等于是他发脾气,他也一样是消气的。
赵贵胡乱痛骂了一阵,并无所指,但三个人心里谁都清楚他骂的是谁。
赵贵骂累了,自己回到宇文泰面前的几案边坐下来,正好和宇文泰隔着几案相对。宇文护离他们就稍远一些,变成了他是旁听的格局。
“主公,”赵贵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他做了这么久的皇帝,****与主公做对,处处吹毛求疵,根本就是事事针对主公,主公何必还要再忍下去?先帝临终不是也曾经说过,主公可自立?”
赵贵巴望着宇文泰能赶紧下了这个决心。当日就是他把宇文泰推上了大行台之位,一举取得关中为本身之本。今天在赵贵看来,宇文泰为了元氏实在是尽心尽力,但奈何元氏气数已尽,那还有什么必要死守不放?难道真要等着被东寇灭了的那一日才后悔吗?所以这样的话在赵贵看来,没有任何说不出口之处。
“元贵,国不定安之时岂能生变?我的心元贵还不明白?是否取而代之不是吾从来之愿。东寇不灭,我哪儿来的这种心思?我之痛惜只在苏先生,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宇文泰并没有痛斥赵贵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宇文护看得清清楚楚。
主公对苏绰这么忧心,赵贵是完全理解的。苏绰确实是给宇文泰出了不少的主意,也确实条条都有建树,这是无可否认的。
赵贵疏解了怨恨,已经是夜深了,便告辞而去。只是他临去时没有留意坐在暗影里的宇文护一动没动,没有要跟着他一起离开的意思。
等到赵贵出去,屋子里沉寂下来,安静得像没有人似的。直到过了一刻,宇文护才起身从暗影里走出来。他走到宇文泰面前,在刚才赵贵坐过的地方坐下来。
“叔父,”他端详着宇文泰的脸色,“太保说的没错。”他首先肯定了赵贵的意图。至于他肯定的是赵贵的什么意图,不用解释宇文泰自然明白。
宇文泰抬起头盯着侄儿,“这么说你也和他想的一样?”看不出来他是肯定还是否定,究竟是赞许还是不许。
“侄儿和他想的不一样。”没想到宇文护否定了。
宇文泰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尔究竟何意也?”仍然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叔父自立已是顺应天意民心的事,但侄儿劝叔父:取而代之则可,留下后患不可。”他仍然直视着宇文泰,等他的反应。相信他的话什么意思叔父明白。
“如何不留后患?”宇文泰倒好像真的不明白。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叔父切不可学高氏父子纵了孝武皇帝,遗留下祸患无穷。”宇文护也不忌讳,终于还是把话说明白了。
如果不是高欢、高澄父子纠结的心思下对元修的百般纵容,当初就干脆处置了元修,也不至于后来有另立关中一帝的结果。而此后元修惨死,高氏父子也免不了再受人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