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的话彻底惊到了元善见。其实侯景也是有意的,他眼巴巴地看着皇帝,自己一副毫无主见的样子。
其实在邺城,不过是传高王受伤染病。元善见虽觉得有异样,可也没想到高欢真会不虞。在侯景的描述里成了高王已“伤病而亡”,南梁竟还为了这个这么快就兴兵犯境了。这就值得思量,如果此事没有几分真,梁国难道没有一个心思精细深沉的人,就凭着几句流言就将兵来犯?而从元善见看来,正因为如此,才从侧面证明了高欢这消息的真实。
他忽然转头向殿那大批仍然不知底里在醉生梦死之中的臣工一扫,果然没找到他想找的人,赶紧转回来向林兴仁问道,“太原公高洋呢?”
林兴仁一怔,转头问身后的宦官。
太原公高洋告病,说不敢抱病来侍奉陛下。可奇怪的是,太原公却去了椒房殿见皇后。
元善见沉默了。皇后和太原公高洋毕竟是一胎双生的兄妹。
秃突佳本来就是心思精明的人,他再也等不下去了,返身唤自己的柔然仆从,低声用柔然语告诉他,命他赶紧去找崔侍郎。他现在已经几乎可以断定,皇帝和宗室对大将军起了疑心,将有不利。他恨恨地盯了一眼侯景。既便不因为高澄,秃突佳自己也对这个濮阳郡公没办法有好感。
高阳王元斌距离济北王元徽的坐席其实也并没有那么远,但奇怪的是,他始终没有凑上来。
“陛下,既然南使就在林泉舍,与其让大将军一个人接见南使,还不如陛下加恩,宣南使入宫。陛下就在昭台殿中见南使,这是给南使的恩遇,也让南使见识大魏天子的威仪。日后回建康去宣讲,也让南人知道北国皇帝之风采。”林兴仁抓住机会出主意。
“陛下。大将军难免重任过多有无暇顾及之处。眼前侯司徒便是忠臣良将,既可为陛下柱石,又可帮大将军分劳,陛下何不重用之?臣听说梁主沉迷佛道已久,国力日衰,竟还敢趁势打劫、将兵来犯。若是侯司徒能一举退了南兵,岂不叫他知道大魏良将众多,不只一个大将军堪为用,也让梁帝死了那占便宜的心思。”济北王元徽也出了主意。
元徽的设想还在更深处。他是一心想辅助元善见去掉高氏之患,几乎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丧心病狂到如此,就打上了侯景的主意。大傩之后顺势把侯景留在邺城,表面上顺了高澄的意思,其实也是想留为己用。
虽然元徽也不觉得侯景是什么好人,但眼下别无选择,想利用侯景也是迫不得已,所以来不及细想。元徽私下也和元善见商量过,为今之计就是帮着侯景、纵着侯景,给他权力给他利禄,然后看着他和高澄互斗,直到斗得两败俱伤,那就是时候了。
元善见的神色也缓过来了,吩咐道,“侯公之心孤鸣感于内,真堪为孤的柱石之臣。高王久在晋阳,孤以后恐多倚重侯卿之处。”他想利用侯景的心思已是呼之欲出。
“陛下圣恩,臣不敢辜负。”侯景心里雪亮,表面却感恩戴德。
元善见心里满意,命人去林泉舍将南使和大将军一起请来,到昭台殿来见。于是林兴仁便忙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