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月光虽然和元仲华还有高澄都辞行了。但她当然没有走成。而且,后来才知道,以后她都不会走了。
“让妹妹给大将军做妾室,确实是受委屈了。”秃突佳在大床上坐下。他这几日已经偶听府里奴婢说过世子妃的屋子换了玻璃蒙窗的新鲜事,他心里当然也不是滋味。但他并没有对月光说什么,以后时日长久,不必急于一时。
最要紧的是月光和高王就没有生育子嗣,一定要让月光和高澄生个有柔然血统的儿子才是。这事细细一想,甚觉必要。之前就算月光和高王生了嫡子,一个乳儿自然也夺不了高澄的世子位。但现在高澄还未继承爵位,更没有立世子,况且元仲华的儿子菩提也不过一岁而已,凡事都未定。月光要是能尽快生下一个儿子,后面的事就大有可为。
“既然是为了柔然部族,还说什么委屈不委屈?哪个公主不是换给人保平安的?没丢了性命已经是幸事了,大幸之事,何论委屈?”月光略带不屑地道。
秃突佳没计较她的语气,笑道,“妹妹明白就好。凡事都往前看,大将军前途不可限量,必然胜于高王。”
月光仍然满是不屑道,“兄长自然会算计。高王已经是行将就木了,大将军位极人臣,说不定还更进一步,这个兄长没算出来吗?”
秃突佳自然不会把她这样冲口而出的话当回事。但月光这种总是不肯上心的态度让他顾虑。于是便想刺激她试试,装作不经意道,“妹妹和大将军从名义上的母子变夫妇,是不像大将军与长公主结发日久,鹣鲽情深。大将军心里也多惦念长公主。妹妹的居处虽然奢华,但还是比不上长公主所居之处。连蒙窗的麻布都换成了玻璃,屋子里就是冬日也又亮又暖。大将军疼爱长公主别说府里,就是整个大魏,谁不知道?”
秃突佳一边说一边看月光,果然变了脸色。
月光先前不只是自己心里别扭。虽然胡人不讲结发之情,父死而嫁其子的风俗长久如此。但毕竟高欢还未真死,况且她和元仲华之前也情意融融,谁知道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主母和妾室的关系。
而月光居然从身为长辈的正妃,变为妾室,她再心高气傲又有什么用?从前是元仲华要对她尽礼,以后就要翻过来,她心里当然不舒服。
就算和兄长出气争口舌之利,她也明白,她既然是柔然的公主,就不能太任性妄为。况且那天秃突佳摒人密谈,她也知道了柔然强敌环伺,每况愈下。父亲心急染恙,兄长忧心忡忡。她不可能一点不动心。
刚才秃突佳这些话确实刺激到了她。
她要是认命了只居于妾室之位,也不可能太过安逸。忽然之间争强好胜之心顿起,不争嫡庶,不争主母正妃,她也要他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只对她一个人最好。不要像她的阿姊一样,费尽心机仍然被冷落,最后惨死。
那边屋子里,高澄放开元仲华,两个人相携走到大床边坐下。
“这些日子夫君劳累了。”元仲华抬头看着高澄。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很明媚,照得人在面颊上几乎是纤毫毕现。元仲华竟然在高澄的眼角处看到了几条几乎微不可见的细细纹路,这是从前从来没有的。
高澄正心里纠结。元仲华这话像是和暖的春风轻轻从他身上拂过。这些日子人人都以为大将军大胜西寇,心里得意,****声色犬马,不知道有多逍遥快活。眼看着腊日宫宴,天子必然又大行封赏,必然是风光无限。谁知道他心里有多累?
“还是殿下心里最惦记阿惠。”高澄无可奈何地低语一句,重又执了元仲华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