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久不见亲人,早就按捺不住了,向元仲华笑道,“不必长公主费周章,我自己去见大兄。”说完就起身向外面走去。
元仲华向阿娈吩咐道,“去告诉柔然世子,我不便见他。尽管让王妃和她兄长叙旧,命奴婢们好好服侍。”
阿娈想了想,但还是迟疑着问道,“要不要去东柏堂请大将军回来?”
“不必。”元仲华却没有一点犹豫。“大将军自然会知道,不用多事。”
东柏堂里,出人意料地大将军没有宽阔、华丽的鸣鹤堂,只在温室和几个心腹密议。
小有小的好处。冷得刺骨,北风肆虐的冬天,小小的斗室中温暖如春,而且因为小,格外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除了高澄,还有陈元康、崔季舒、崔暹。
高澄回邺城以后,崔季舒和崔暹不是第一次见高澄。但是高澄召他们来东柏堂还是第一次。说不上来是哪儿,崔季舒和崔暹都觉得大将军与往日不同。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同。
只有陈元康不觉得。
“大将军,暹听说高王在玉壁受了伤,又染了病,不知道情势如何了?”崔暹第一个忍不住先问出来。
崔暹的语气非常关切,同时盯着高澄看他神色。
灯烛璨璨,炭火雄雄,温室里又亮又温暖。坐在筵床上的高澄几乎被亮光照得一张面孔上纤毫毕现,无可隐藏。他一双绿色的眼睛里有种如鹰隼般冷静得可怕的东西。
“崔暹,你怎么说话呢?郎主就在这儿,你还说什么坊间传言?拿流言来质问郎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此无礼,难道要让我这个叔父在郎主面前惩戒你不成?”崔季舒抢在高澄前面,先训斥了自己的侄儿。
崔季舒是不满崔暹怎么说话这么直率,还把什么“听说”样的词都用上了。在他心里,大将军有什么决断自然不会瞒着他们几个心腹之人,有什么事要做也会直说。如此,等吩咐便是了,何须无端猜测?
陈元康瞟了一眼崔氏叔侄,他什么话也没说。
高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处,好像头疼似的。温室内很热,他衣着随意,只穿着件元青色的袍子,抬臂之际宽宽的大袖滑了下去,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他也没有戴冠,只用一只玉簪束发,倒显得干净利落。
这么深色的袍子,让他变得成熟又深沉。崔季舒忽然觉得他有点不认识高澄了。强烈的灯光下,他甚至在他眼角处看到了沉积的岁月风尘。这让他太意外。不知怎么走神,想起了初到邺城辅政时的那个曾经过于年轻的渤海王世子。
“季伦听说的不假。”高澄坐直了身子直视崔季舒。“流言不做理会,自然不攻自破。越是解释传言就越神乎其神。”
高澄一会儿说“不假”,一会儿又说“流言”。崔氏叔侄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大将军的意思,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高王难道真会不虞?崔季舒和崔暹都瞪大眼睛看着高澄。高澄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封锁这个消息。
“高王征战玉壁,受点伤很正常。偶染微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大将军回邺城这么久,就算是战事劳累,也该休息过来了吧?”崔季舒第一个反映过来,先接上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