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州,在洛阳和金墉南侧。如果高岳占住了阳州,就是抄了西魏军的后路,必然会对欲得河桥的西魏军形成一种牵制。西魏军虽然在河南腹地撕开了一个破口利用洛阳、金墉、柏谷、虎牢连成一线,但高澄如此布局等于是把深入河南的西魏军包抄在内。
当然,前提是慕容绍宗得了恒农、潼关;高岳守住了阳州,高季式守住碻磝;大将军自己保住了河桥。
上党军南下直扑孟津河桥北岸的北中城。北中城本来一直就是东魏军重点把守的要塞。更别提高澄早就命在北中及南岸的河阴重兵把守。然而此时的河南已成一团乱麻。
上党南下的东魏军刚刚到了北中城,就传来消息,南岸的河阴城居然被西魏骠骑大将军于谨攻克了。开局不利,形势可危。如果西魏军一举过河桥,夺北中城,那么东魏社稷便真是岌岌可危了。
瓮城的城头上,旌旗飘扬,一个巨大的“高”字格外显眼。从北中城的城墙上向远处眺望,在深秋的季节里格外荒芜。衰草枯黄,连片铺展,一直到天边,不见其它景致的变化,单调得几乎让人发了疯。
天空倒是湛蓝一片,这时连一丝云都没有。秋风又冷又硬地刮过来,半人高的荒草被吹得低服而下。此外就不再见有活物。附近没有村落,没有田野,只有荒野景致。
没有普通的闲杂人等,东魏军死守在内,西魏军并未露面,因此城外除了野兔、野狐,一个活人不见。人虽没有,气氛格外紧张。
大将军高澄立于城头上向河桥的方向眺望。尽管从这儿看不到河桥,只能看到荒草连天一成不变。从高澄脸上看不到有一点的焦虑、紧张,倒像是闲适得很,仿佛他即将面临的不是一场大战,而是郊游狩猎之类的闲杂活动。
武卫将军侯和,远远地倚着垛口,看到高澄的心腹,右丞陈元康向高澄走过去。
侯和心里满是无奈。他多年被扣留在高王身边做人质,总是一种心惊胆颤的感觉,慢慢就形成了耽于享乐的心态,觉得乐得一时是一时,前途难料。他的父亲侯景,明知道儿子在国都为质,但做事几乎不会顾忌他。
侯和的母亲是侯景的元配,糟糠之妻。原先他的母亲还在世时,父亲似乎还稍有顾忌。现在母亲故去,父亲反倒是放开了。侯和想,也许大将军高澄每次出征在外总把他带在身边也是想以他为质,制约其父侯景的意思。侯和暗自感叹,真要有事,大将军恐怕会气急败坏了吧。
他不喜欢征战,喜欢留在邺城,欢乐一时是一时。可世事总是这么无奈。多年的幽居生活,让他的心理也越来越阴暗了。
高澄和陈元康一样都内里穿着袴褶,外面两裆铠,行动起来很是轻便。只是陈元康戴了兜鍪,高澄只梳了发髻,用一只极简的白玉簪子挽了。陈元康不习惯于如此科头,总觉得不庄重,也不便于在大将军面前过于随便。
因为发髻高高束起,高澄一张脸完全露出来,如同皓质呈露,一双绿眸子更显得顾盼生辉。他看到陈元康走过来,笑道,“长猷兄,此处风景如何?”
陈元康不明白大将军怎么还能有这个心情。但他向来稳重,也不肯敷衍,四顾一望,回道,“此时秋来,万物衰落,并没有什么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