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们两个人。赵贵在他发作之前,这抢先一怒倒把他的气顺过来了。
于谨被赵贵揪着与赵贵对视,他盯着赵贵那双别有深意的眼睛,忽然心里便明白了赵贵的意思。他要是这时候把握不住自己,把宇文泰的怒火挑起来,于事无益。于谨待正要转身和宇文泰解释几句,赵贵已经顺势拎着他兜了半圈,又推了他一把,于谨没反抗,任由他摆弄,两个人在一瞬间形成了高度默契。
于谨被赵贵一推,顺着这力道跪下来,仰视宇文泰抱拳当胸道,“主公,思敬无礼,罪在不赦。只要主公不再****沉迷于佛道之中,思敬甘愿受主公重惩,主公尽管责罚,谨绝无怨言。”
赵贵一边看宇文泰脸色一边也跪下来,同样仰视而请道,“主公,斛斯椿一死,朝野震荡,别说先帝的旧臣,就是几个柱国大将军也都心生疑窦,人心各异。也难怪思敬。思敬正是为主公忧心,才失了分寸。主公也是知道思敬的,若不是事态严重,思敬岂能如此反常?念在思敬一片忠心,主公不要计较思敬才好。”
这时宇文护也走过来跪下来请道,“大丞相,此时不宜恪责思敬将军,倒是该想想怎么平定人心。”
宇文泰刚才是在气头上,其实他心里本来也没想过要重惩于谨。这时便顺意走过来,伸手扶起于谨,赵贵和宇文护也跟着起来。
“思敬,你平时是稳重之人。究竟是什么事让汝心中生乱?”宇文泰盯着于谨追问。
“主公,先孝武帝因好道而荒疏了政务,主公也要学他吗?”于谨不回避宇文泰的目光,也盯着他。“佛道不是主公这样胸有天下之志的人该沾染的。主公闭门不出,柱国大将军们见不到主公,久了自然人心疏离。斛斯椿自先帝崩后一直闭门不出,主公为何非要将他赐死?斛斯椿一死,连李文彬和独孤期弥头都闭门不出了,不知是生疑还是生怨。再如此下去,主公辛苦建立起来的基业必将要毁于一旦,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于谨和宇文泰四目相对。
“斛斯椿虽闭门不出,但心思不安宁。此人本来就心性左右摇摆,从未忠心侍于一主。他公然与王思政妄议当朝,可见心中不满早已日久。不赐死他,难道还等他私下散布谣言以蛊惑人心?”宇文泰怒又渐起,“斛斯椿与王思政私议的那一日不是李文彬和独孤期弥头也在场吗?听说四人相谈甚欢。之前四人并无交往,此一晤便让李文木彬和独孤期弥头生了二心,可见斛斯椿确实是有意蛊惑,幸早除之。若不除,后患更是无穷。”
宇文泰稍一停顿,又盯着于谨道,“连思敬平时这样稳妥的人今日都如此怪异,难道还说不该赐死斛斯椿?”
“主公……主公……”赵贵看情势越来越不对,走上一步,拦在宇文泰前面,将于谨挡在自己身后。“主公心怀天下,胸中广阔,像斛斯椿这样的人,只要他不生乱,心里想什么就由他想去,不如丢开不管,谅其也生不了大患。口舌之间的怨言,主公就装听不见好了。眼下最要紧的是防着东寇趁隙生事。长公主逝去已久,主公也该出来理事了。先把几个柱国大将军请出来,多见见面,有什么话说在当面岂不更好?”
宇文泰忽然一把拂开挡在他和于谨之间的赵贵,怒道,“是疮痈便要除之而后快。如元毗一般,积怨得久了更易生恨。若无事便罢了,有事便是大事。防不胜防,不如除之。早知一个斛斯椿就能让几个柱国大将军都为了他而生异心,早就该除之。赵元贵,汝也要替斛斯椿说话?”
赵贵今天总护着于谨,确实让宇文泰心里不满。
赵贵一个不防,被宇文泰拂开,宇文泰又是在盛怒之下使足了力气,赵贵被力道扫得身子一偏,幸好他身后的于谨接住了他。
于谨扶着赵贵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