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郁久闾氏的身孕有几个月了。奇怪的是宫中平静得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件事似的。郁久闾氏再也没来过昭阳殿,倒是难得在凤仪殿中安心静养,这倒是另一件奇事了。以往依皇后的脾气,一事不合己意便折腾得天翻地覆,这时格外安静反让人心头不安。
有人见到久不露面的先帝旧臣武卫将军元毗入宫一次。之前武卫将军元毗在先帝驾崩的变故之后在家里哭祭时几近疯狂,这次入宫让人一见时,旧宫人倒觉得他沉稳了不少,只是满是阴郁之气,咒怨之意甚重。
昭阳殿里的一声尖厉惊呼划破了沉寂的夜空。宦官宫婢们个个心惊胆颤,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皇帝元宝炬在自己的失声惊叫中惊醒了,中衣全都被冷汗湿透了。冬日的天气,昭阳殿夜里有些阴冷,他竟然汗出如浆。全不理睬围上来的宦官、宫婢们,推开伸来的手臂,自己起身,踉跄行至殿外。
庭中空寂,倒是格外宁静。在此时的元宝炬看来,这宁静也格外让人恐惧。全都缘于他刚才的梦境。
许久不曾再梦见月娥了。但这一次并不是什么好梦。
月娥刚出宫时,他夜夜孤寂难眠,伤怀心痛到几欲舍生。虽难眠,但那时月娥每夜入梦,他梦中都是洛阳南阳王府中的旧事。就算白天做着这个傀儡皇帝,至少夜夜他都能安心,重回旧都、伉俪相聚。如果人生以昼夜一分为二,那么他的人生至少有一半还是美好的,哪怕只是在梦里。
渐渐地月娥不再入梦了,他的人生就此便再无生趣。
娶了柔然公主,变故突生,如今他已同废人,年纪未老迈心境已苍苍,就算是月娥来了,还能认识他吗?
但他希望她无恙。就为这一点痴念,他装聋作哑,隐忍着宇文泰对月娥的一切行径。因为宇文泰能让月娥安然无恙。
可是刚才在他梦里……想到这儿元宝炬不敢再往下去回忆梦境。那白绫缠颈,七窍流血,倒地而死的情景实在是太惊悚了。
“陛下,回去吧,外面冷。”宦官看皇帝怔怔地立于檐下,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似乎都不觉冬日寒冷,而他实际上只穿着中衣,便提醒道。
元宝炬被唤醒,依旧神色痴痴,问道,“大丞相走多久了?什么时候回来?”
他以为宇文泰是要把月娥带回来的。
或许他有生之年还能得幸再见。
宦官一问摇头三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