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忽然打开了,凉风浸入,吹得烛火摇摇,未见其人,高澄从凭几里坐直了身子,他的全副注意力已经被吸引了过来。
恰在这时,一个白衣舞姬如临风飘举般落在他眼中。
元玉仪穿着白纻麻舞衣,伴着节奏且徐徐而入。满面的笑意盈盈,看着高澄。随着丝竹乐舞至近前,时而挥袖如流云,时而掩面送秋水。高澄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顿时兴奋起来,许多日以来不是殚精竭虑就是提心吊胆,这时都突然放下了,一种难得的轻松感让他放纵了自己。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元玉仪很久没有跳白纻舞了,此时又有了身孕,但这时一舞却格外美丽,舞姿欢动又轻盈,直把人看得都目不能移。别说高澄,外面的奴婢们都个个在心里赞娘子舞姿美如飞天。
白纻舞耗人心力,当乐止舞歇的时候,元玉仪已经通身是汗,微微喘息不止。她这时虽还未见身上沉重,但毕竟与从前不同。为了博高澄一笑,已经是倾尽全力。
安静下来了。鸣鹤堂的门紧紧关闭,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外面所有的奴婢、仆役、侍卫全都不见。
雨势更小,雨将要停了,连刚才大暴雨的哗哗声都听不到了。
高澄觉得前所未有轻松自在。只在这里,只有他和元玉仪两个人。没有人和他任性使气,没有人等他吩咐,没有人来打扰。
元玉仪走过来。
高澄身子挨近她低语,“上来坐。”
元玉仪脱履上床,主动投怀送抱。
高澄抱着她时身子向后又靠回凭几里。闲适感油然而生,香艳在怀,别提多惬意。
“前些日子事情繁琐,总无暇顾及你。”高澄闭上眼睛,一边抱着元玉仪,一边伸手到她腹部轻轻抚摸。记起这里还有他的亲骨肉,好奇地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变化,能感觉到元玉仪已经是腹部微微突起了。
高澄这所谓的歉意其实也只是口中说说而已,元玉仪心里很明白。他并未往心里去,她自然也不会都当真。只是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是格外宠爱她了。不知他怎么忽然会柔情顿生。
元玉仪柔顺地伏在高澄怀里,也闭着眼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格外满足。突觉困倦,如梦呓般道,“只要狸奴在这里,就会心有所期,一心盼着公子,不管公子来与不来。只要公子有所唤,狸奴必至公子身边。只要公子不憎厌,狸奴便不离开公子。若是哪一天……公子厌憎了……”
元玉仪忽然心里酸涩了。其实他已经厌憎了,不是吗?
“狸奴也不敢让公子心烦。”元玉仪想起少时便遭离弃,沦落为人家妓的种种悲遇。甚至一度被赶出门,后又被济北王元徽寻回。若不是济北王,她今天也只是个外妇。现在她至少有了公主的封号,总算是后半生有所着落。忽觉高澄薄情,除了最不可靠的恩宠,他未曾给过她什么。也许两人曾经相恋,但到头终是一场空。君心似水,流转无期。
这一次高澄心里却是实足地被触动到了。这种实实在在被信任、被依赖、被需要、被爱的感觉在这一刻实在太诱人了。尽管他以前从来没在乎过,他何时曾经在乎过自己拥有什么?
高澄睁开眼睛,低头看怀里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