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沉吟,郑大车忽然看着他道,“大王一心全是为了世子。”她知道自己说的没错,在高王心里,他的世子、嫡长子高澄是谁都不能去违逆的。知道了这一点让郑大车心里有种意味不明的惆怅。
“既然如此,我便看在娘子的面子上不计较。令弟大可以任原职,改了就是了。”高澄心里明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之前那时惩贪渎必须雷厉风行。这时又另当别论,该怀柔就要怀柔,这时要的是和风细雨。律例已订,渐成习惯。只要他惩贪治渎之心不变,这时态度尽可以柔和些,也把之前邺城朝堂上的戾气收一收。
高澄看一眼郑大车。她刚才的话已经让他心里有所触动。
“世子小心,”郑大车知道高澄是要进去了。他虽和颜悦色,但不同当日,她自然在心里也明白他不会再多看她一眼,她心里倒羡慕王妃有这样的好儿子。“大王这几日都脾气暴躁。”她好心提醒。
宫里和大将军府里的事郑大车也都听过。只是她虽身在高王府,这些事都是与她无关的。郑大车不禁想,若是自己夫君遇到这样的事,是不是也会对嫡妃那么情深,不忍废弃?她心里不禁又羡慕起冯翊公主元仲华来。
两个人再无话,郑大车辞别而去。
这时院子里丝竹声又停了,连周围都安静下来。
恰在这时,黄门侍郎崔季舒把柔然世子秃突佳带到了邺城城南的馆驿。
城南的馆驿自然比不了林泉舍有园林之胜,但好在清静。崔季舒本来是要命人将此处好好洒扫修饰。但奇怪的是早就有人抢在他之前将此处修饰得干净、整洁。崔季舒也没有多想,还以为是高澄怕慢待了柔然世子,先命人来打扫收拾过了。
这馆驿一点不比林泉舍规制小,只是更像一府第。秃突佳倒是对此处甚是满意。他心里想在邺城多留些日子,显然这里比林泉舍更适合久居,他也不想太引人注目。其实他已经命人去给父亲阿那瑰送信,让父亲看时机就把妹妹月光送出。到那时他一定已经选好了和亲对象,便可声势浩大地把月光迎入邺城。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大将军高澄相迎时的情景。
没错,他心里选定的人就是高澄。尤其是在今日见到了那位琅琊公主之后,他的顾虑也大半消除。因为高澄看起来并没有对那么传说中的至宠有多么地放在心上。他相信高澄和元宝炬必不是一样的人。
东柏堂秋梓坊的庭院中,琅琊公主元玉仪穿过庭院走上屋前石阶,在元仲华所居门外停下来,不顾自己身上的华丽服饰便跪于地上叩拜,口称,“妾元氏拜见主母。”
这样的高声,在屋子里的元仲华自然听到了。逼得她不见都不行了。阿娈也明白,舞姬元玉仪已是从前。今日元玉仪早不是在洛阳时那个连她都可以喝斥的大臣家家养舞姬了。
今日的元玉仪是琅琊公主,论行辈她还是冯翊公主元仲华的姑姑。让她这么平白跪在外面,传出去就是元仲华倨傲无礼。不只因为行辈爵位之尊,主要是因为她是大将军的独宠。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获封爵位本身就是一种殊宠。
阿娈虽不耻于她的出身,但也无可奈何。元玉仪已经如此甘愿卑微,可她明白自己的主母冯翊公主元仲华却不能凭她就这么自己作践自己。她作践的是元仲华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