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桃蕊隔着床帐轻轻唤了一声。
“桃蕊……”落英的声音立刻隔着床帐传出来,声音低沉、沙哑,反倒显得温柔,让人觉得楚楚堪怜。
桃蕊将床帐钩起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居然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胡笳声传来。
落英和桃蕊都不再说话,都一动不动,都凝神细听。
魏宫中崇楼杰阁,殿宇相连,一眼都望不到边。胡笳声隔着这么多重的阻碍传来总觉得磕磕绊绊,不像在草原上听到的时候那么无拘无束。但胡笳声让人想起草原的广阔苍凉,这时胡笳声听在落英耳中一声声格外牵动她的心弦。
“公主切勿伤感,若是能生育儿郎就是大魏的皇子,公主在魏宫也就有根基了。”桃蕊虽是个奴婢,又是偏邦来的,倒还有点小见识。
落英没说话,又啜泣起来。她嫁给魏帝才没多久,按说正该是新婚燕尔的时候。这时又有了身孕,也应该是最开心的时候。但照魏帝对她的态度,哪里是真把她当妻子呢?她有大魏皇后的尊荣,不过是因为她身后有强大的柔然。
他不以她为妻子,并不曾经来看过她,哪怕他已经是废人。也不曾召她去过他的寝宫昭阳殿,或者只是说说话而已。她有了身孕,却只有她自己的一个奴婢在与她分享,劝慰她。她也甚至没到要立刻命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桃蕊说这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就是大魏的皇子,就是她的根基。正是“根基”这两个字让落英觉得可怕,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她也就要在大魏落地生根了。她永远都不能再离开长安。
想到这儿落英忽然不哭了。既然如此,既然有了这个孩子,她不是一个人了,她要为她的孩子想一想。
“殿下,要去奏报主上吧?”桃蕊恰到好处地提出她的建议。
“现在就命人去昭阳殿。”落英狠狠地拭了泪,她的孩子是大魏皇族的血脉,理应召告天下,不必遮遮掩掩。这将是大魏皇帝的嫡系血脉。那个废后所生的太子现在也不过是庶出而已。“不只昭阳殿,还要命人出宫去大丞相府告诉大丞相。”落英恨恨地道。
在落英心里对魏丞相宇文泰始终没办法有好感。尤其是到长安以后,逐渐明白大魏真正的主宰者就是这位大丞相。她夫君元宝炬,所谓大魏皇帝,不过是任丞相宇文泰玩弄股掌间的傀儡而已。
而她与元宝炬终成怨偶就从宇文泰积极促成两国联姻开始。宇文泰要的是她柔然公主的身份,至于她嫁到长安、入了魏宫是什么感受,与他全无关系,他也根本不会去考虑。每当想到这儿,落英就会免不了痛恨宇文泰。
“奴婢这就命人去传话,公主好好休息。世子走了,没有人护着公主,公主在长安、在宫中事事处处都要自己小心。”桃蕊不放心地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