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雨了。小雨。细雨如织。天阴得厉害。恐怕是大雨将至的前兆。
“世子,大王来了!”刚一从元仲华的屋子走到庭院里来,阿娈不等高澄问就把她打扰的理由说出来。
高澄瞪着阿娈,好像没明白似的。突然明白过来,是他的父亲,渤海王、大丞相高欢来了!这也太快了。
“别让夫人出来!”高澄吩咐完阿娈大步便走。
阿娈看着高澄背影很快消失,心里也害怕极了。大丞相的来意她想不会与世子妃无关。
凌晨天还未大亮,又是阴雨天,邺城街头几乎无人。大将军府门口却人吼马嘶热闹得厉害。
府门大开,内外往来人等川流不易。苍头奴刘桃枝先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左等右等郎主都不出来。他在府里的日子不久,但是渐渐也明白了,只要郎主是去了世子妃那里就会时候很长,好像不舍得走似的。他又不明白,郎主既然那么喜欢世子妃,为什么又很少去她那儿?
刘桃枝大步往里面奔走,终于看到郎主从联廊内走出来。大将军头发披散,只穿着白色中衣,看样子也是被惊醒的。刘桃枝暗想,不知道高王在前堂内是不是能坐得住?
高澄也看到刘桃枝了。他走过来并没有停下,他身后几个婢仆被他撇在稍远处。高澄继续顺着联廊往前面走,一边问了一句,“大王呢?”
“大王在前堂……”刘桃枝跟着世子往前面走。然而他的回答还没说完,他突然看到大丞相高欢居然已经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了。
高澄也看到了,他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高澄冷静地止步静待。刘桃枝也跟着世子停下来。高澄身后的仆役、奴婢等跟上来,簇拥在世子身后,都看着对面走来的大丞相高欢。但是刘桃枝和婢仆们不明白为什么大丞相突然从晋阳来了邺城,而且看起来面色不善。这不像以往大丞相喜怒不形于色的一贯样子。
大丞相高欢是日夜兼程骑马来的。先是接到了皇后高远君的书信,如同当面哭诉。后又接到了黄门侍郎崔季舒的奏报,痛陈利害。高欢先启程,王妃娄昭君车驾在后。
高欢到了邺城所幸一切未成定局。当他在大将军府门口出现的时候,府里人都惊讶于大丞相的突然出现。高欢自然是把镇定自若装到了极致。但是坐等不见人,他便耐着性子自己往里闯了。
高澄好些日子没见父亲了。这时看他穿着袴褶,略有点衣衫不整。笼冠也不能完全罩住他略有凌乱的发髻,显然是心急如焚赶来的。别人看不出来,只有他能看得出来,大丞相表面再平静,心里也是不安定的。
高欢身后也跟着侍卫、仆从的一大群人。他从联廊转过来,突然看到儿子出现,心里略微平静下来。装得像是若无其事一样慢步走上来,一边盯着高澄一边走近了,笑问道,“大将军别后无恙?”
高澄也慢慢一步一步迎上来,走至高欢面前跪拜行礼,起身笑道,“父王是想儿子了吗?如此突然而至,也不事先命人禀报消息,真是让儿子心里惊喜。”
高欢又走上几步,伸手一把拉住了高澄的手,用力握住了笑道,“大将军在邺城日理万机,大魏社稷都在大将军肩头,大将军实在是辛苦,我在晋阳对大将军念之甚深,实难忍受,不得不来邺城见大将军。”他一边说一边盯着高澄。
高澄反手也握紧了父亲的手,扫一眼那些围观的侍卫、奴婢、仆役们,笑道,“大王从晋阳日夜兼程赶来,一定是劳累了。尔等去给大王准备膳食、休息之处,不必在此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