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这样似有情怯的样子倒把所有人都吓到了。见过他霸气,见过他不羁,见过他跋扈,见过他温柔,就是没见他这么委曲求全。
月光不相信地看着他。她心里又不能完全不为所动。他说是因为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眼下红肿。他会看她看得那么仔细吗?
婉儿却信了,因为刚才只有她看到月光眼圈红了。
高澄仍旧不知道,月光正是因为看到他眼睛才红的。
“子惠与汝相识犹在二弟之先,岂能因为汝嫁于我二弟我便当作不相识。如今汝是我弟妹,我自然希望侯尼于好好待你。若是看到你心有烦恼,我也不能置之不理。既然弟妹不喜欢我如此,以后我便当弟妹与我不相识好了。”高澄看着月光,满面坦诚。
婉儿心都冷了。她是替月光冷的。她相信高澄说这些话是真的。原来大将军对自己的主母是真的没有过一点非分之想。想想也是,如果大将军对自己的主母有意,早就在晋阳腾龙山时便得手了,又怎么会一而再地丢开。那些玩笑也正是因为他真的没在乎过她。
这是高澄对月光说过的最诚恳的话。但这是明明白白的拒绝,对月光来说还不如没听到过。他没有任何顾忌,不用怕任何人,就是因为他真的不喜欢她。
高澄转过身去像是要走,“你若是去我府里探望长公主,不必顾忌我。”
不知道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他又转过身来。“我知道你是真心待她,子惠多谢。”说着他竟向她一揖。
“大将军不必如此……”月光受惊而不知所措。他竟然为了元仲华谢她?
高澄直起身子。“我到前堂去等侯尼于。”说罢便走了。
月光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完全消失,心里空荡荡的。
婉儿看了一眼月光,当着满院子的奴婢,没敢再多说什么。
日渐升高,又是夏天里炎热的一天。
大将军高澄很有耐心地在太原公府内堂上安静等待着他的弟弟太原公高洋回府。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太原公的府第特别安静。他坐在堂上没有觉得无聊,反倒有一种很舒服的惬意感。这种感觉在大将军府和东柏堂他都没有过,此外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过。这种安静能让他心里也特别平静,可以想清楚很多事。
过了隅中,一乘简朴的牛车缓缓而来,慢慢停在太原公府第门前。身着绛袍头戴梁冠的太原公高洋不急不慢地从牛车上下来。
这时府门内匆匆出来一个苍头奴,奔至高洋近前,靠近郎主近身耳语。才说了几句,高洋就蹙起了眉头,但并没有太过惊异的样子,摆摆手让那奴婢退了下去,自己照旧步态沉稳地往府内走去。
高澄坐在堂上,门开着,他正好能看到外面院子里一株白丁香。这花木并不是名品,一簇一簇的白色小花攒成一枝看起来也不起眼、并不美丽。丁香花嗅着有一种微苦的味道,没有怡人的香气。不知道他的弟弟有没有留意到这株丁香?
高洋从丁香花丛后面走出来。高澄精神一振,很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弟弟满面通红地急趋而来。他穿着官服的样子看起来还真可笑,与他的表情完全不搭配,就好像穿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高洋走进来时不知脚下被什么一绊,险些摔倒,样子更狼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