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的奴婢在帘幕外面大概也会睡着吧?
只有他自己,辗转反侧,更觉得伤处疼得厉害。
大概是那守夜的奴婢被刚才的声音惊醒了,他听到了悉悉索索的衣履声,还有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床帐突然被掀开了。那个奴婢分明还没有进来。高澄突然警醒,伸手向金镂枕下去摸匕首。
“大将军……”一个轻声低语的女郎的声音在黑暗里传入他耳中。
高澄立刻辨别出来,居然是羊舜华。
“郎主。”外面传来奴婢的声音,很轻,好像在试探他是否睡着了,又像是在询问他是否有事。
高澄迅速地一把将羊舜华拉进自己怀里,抱着她倒回榻上,抱紧了向床榻里侧翻了个身。床帐在他身后又垂落回去。
这时那奴婢进来了。
“郎主无恙乎?”这奴婢是因为听到刚才那窗户的响声觉得奇怪,外面并没有风。
“尔自去,不必守在外面。”高澄不耐烦地吩咐了一句。
那奴婢听了以为是郎主伤处痛得睡不着,又嫌她多问而心烦,不敢再问,诺诺而应退了出去。一会儿又听到木梯上的响声,奴婢已经下楼去了。
高澄抱着羊舜华一动不动,羊舜华也任由他抱着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她对他很少这么乖巧听话,他真心不舍得放开她。
两个人都凝神细听,一直到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确定那奴婢已离去,高澄才轻声低语问道,“卿怎么忽然至此?”
她衣裳、头发都略有潮湿。如果不是有事,必不会漏夜冒雨而至。
“明日同泰寺中有人欲杀大将军。”羊舜华也同样轻声低语。
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她的气息就在他面前。这样的轻声低语显得她温柔许多,不再距离那么远、那么冰冷。
高澄感觉到她身子轻颤,抱紧了她。心里瞬间就猛然醒悟了。怪不得梁帝要在同泰寺召见。毕竟在建康宫中大开杀戒公然杀了他这个魏使,实在是有失大梁国体。在同泰寺可以做得不露痕迹。梁帝崇信佛道,竟能想到在寺中了结他性命,也实在是阴狠至极。
“卿怎么知道?”高澄此刻心里安定了,只要事情明了,他便不再疑虑。更多是感动,羊舜华竟如此牵挂他安危。这样的消息一定是机密中的机密,她探知还能想尽办法来告诉他,他不能不领情。
羊舜华沉默了。喜欢他怀里的安定感,喜欢他的气息。对于她来说,这样的时候穷其一生恐怕也只有这一刻。最终她还是轻轻推开他。“公主探知,不便出宫,命我传消息给大将军。公主请大将军自相决断,明日同泰寺之约是否还去?大将军若不去,公主愿倾尽其力护送大将军归魏;若是仍去,公主便力保大将军性命无恙。大将军不必记我之情,都是公主牵挂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