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知道此时说这些话来阻拦已经没有效果,便不再多话传令阻拦西寇不许入城。宇文泰也下令攻入河阴。侯景这时的心思为日后计,格外卖力阻拦宇文泰。这反倒让宇文泰更以为城中无诈,多了几分入城的急切之心。
河阴城中已经满是西魏军,督将李穆、赵贵、于谨三个人在滂沱大雨中穿过街头,混乱不堪的西魏军拥着三位主将一起向河阴县衙拥挤而去。谁不知道东魏军主帅,那个容颜倾国倾城的大将军高澄已死?谁不想找到他的棺椁,开棺亲眼看看此人?这种莫名的兴奋感在西魏军心中漫延开,似乎都已经忘了要攻河阴、夺河桥,直取虎牢的雄心壮志。
这时大丞相宇文泰所部也终于杀入河阴城,直奔县衙而来。高澄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这在宇文泰心里也是个急于知道的,很富吸引力的谜团。这种吸引力甚至在某些时候比什么事都重要,他甚至刚刚恍然发现,原来高澄在他心里占有这么重要的位置。
宇文泰几乎是身不由己地走进河阴县衙的。
仆役的退拒哭喊,士卒的无力抵抗,一切都没有力量能挡得住宇文泰以及于谨、赵贵、李穆等人走入堂中。谁能想到高澄身后竟然如此悲凉,没有风光大丧,却有可能尸身落入宿敌之手而受辱。
堂内已凌乱不堪。垂悬的白幔被扯落扔在地上,因为人多拥挤而被踩上了污泥。“故大将军高公”的牌位也倾落于地,就那么随意地被扔在棺椁前面。灯烛早灭了,哭奠所用之物也散落得四处都是。还有一种不太明显却很怪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让人忍不住想作呕。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巨大的棺椁。黑色外椁想必是临时找到的已是不易,河阴城是驻军之城不会找得到附合高澄身份的东园秘器,这具椁实在是有些粗糙了。安静而冰冷的棺椁就在眼前,难道高澄真的就躺在这里面?
宇文泰盯着棺椁一动不动,看了许久。周围的嘈杂声也渐渐隐没。宇文泰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他蹲下身,把地上的牌位拿起来。他的身子略有些僵硬,他有些费力地站起身,捧着牌位似乎不胜其重,下意识地用手指细细地反复抚摸着那个“澄”字。
于谨有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情景。
赵贵则有些不耐地往外面看了看。
只有李穆静静等着丞相吩咐。
“开棺!”宇文泰忽然抬起头来大声喝道。他如漆般的眸子冰冷地盯着棺椁。
过于安静。甚至没听到任何反对的声音,也没有抵抗。好像这院子里的东魏守军甚至仆役们全都消失不见了。西魏军中几个身强力壮又好事者主动上前,粗暴地撬开了外椁,将厚重的黑色椁盖弃之于地,发出金石般的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外椁里。里面果然还有红色的内棺,棺盖上还有描金彩绘,金龙飞凤,宴乐行射,神仙人物,这是死后的世界吗?当看到红色内棺的一刻,宇文泰心里一沉,目光也颓然下来。他觉得自己像是瞬间浸入了冰水中。如果是使诈,用不着做得如此细致。他的“澄弟”真的已经到了那死后的世界与神仙人物为伍而****行乐吗?
禁不住有些颤抖,却说不出话来,眼看着那红色的棺盖又被撬开,弃之于地再次发出巨响。他准备着见他最后一面。
所有人都伸颈抬头地向棺内张望。那个美得倾国倾城的大将军死后还能有那样的姿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