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不理不睬地饮罢,方又向于谨笑道,“当日思敬兄首倡,才有出帝西就。如今又是思敬兄一马当先,从长安杀回洛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岂不可惜?”说罢也不管于谨面色略有尴尬,忽然笑道,“如此饮酒甚是无趣,思敬兄剑术不俗,可舞剑助兴,如何?”
这时陈元康、侯景、侯和三个人都很紧张地盯着于谨,于谨环顾,便笑道,“这有何难?大将军有命,谨不敢辞。”说罢起身唤军士拿宝剑来,又将玉觞递给军士,告罪谦辞几句便舞起来。
高澄笑意盈盈地看着于谨,侯景起身过来,装作劝饮,面上看似极欣赏地观看于谨舞剑,私下向高澄低语道,“大将军为三军之帅也,何必做这深入虎穴之事?宇文黑獭奸诈,恐对大将军不利。”
高澄仍看着于谨舞剑,并不侧目地笑道,“我为郡公而来,郡公倒不领情?”
侯景低语道,“若是为了臣而有损大将军,倒不如以臣之性命换大将军相安无事。大将军真不该入潼关,黑獭兵力、粮草皆不足,实是深惧大将军,并不敢一战。若是大将军在关外围守,黑獭不日必退兵而走。”
高澄没说话。
侯景见他忽然无语,又收了笑而无表情的样子,这让他突然想起了世子的父亲、心机极深的高王。他心头一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演过了。
就在侯景心中不定时,高澄忽然道,“郡公以身犯险,真有所值也。”这是说他入潼关、进敌营,总算是没白来一回。可侯景这时已经完全不敢肯定这位大将军的心思,也只能是唯唯诺诺地应付。
高澄却已经把他抛在一边又满面笑意地看于谨舞剑。只有陈元康一直神色紧张,生怕于谨玩一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整个宴上宇文泰一直微笑少语,既便说几句话也是完全与战事无关。高澄倒也并不心急,一样多看少开口。
直到夜色深沉,宇文泰命撤宴,这才起身慢步至高澄席前,看着他也起身来,与高澄并头低语道,“见澄弟一面实属不易,明日若是一别,又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我心里实在不舍,弟今日便与我同榻抵足而眠如何?”
高澄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目中甚是殷切相盼,知道他有话要私下里说,便道,“大丞相盛情,澄不敢辞也。”
宇文泰微微点了点头,一颗心落地的样子,没再说话。
侯景倒是极留意地看到了这一幕。
陈元康趁人不注意才近前来向高澄低语道,“世子岂可与那宇文黑獭同卧一帐中?”担忧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