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言之有理,吾之病数日不愈,是糊涂了,请先生指点。”宇文泰振作起精神极诚恳地询问。
“汉时高祖二年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乃至人相食,汉帝令民食蜀、汉……”苏绰刚开了个头,外面忽然响起云姜的急呼声,“郎主!”云姜的声音略有怯意,但听起来很焦急。
苏绰是聪明人当然听出来了,他停下来看着宇文泰。宇文泰知道云姜是有分寸的人,略一沉吟,站起身来走到书斋门口把门打开。
居然一眼看到车骑将军于谨立于门外。
“主公……”于谨欲言又止。
宇文泰没说话,示意他进来。
云姜看着郎主面色沉郁,眼看着书斋的门又关闭了。她也觉得今日确有不同,苏先生和于谨将军都是稳重的人,却不约而同闯郎主书斋,做了这么不合他们性格的事,究竟原因何在呢?
于谨进来看到苏绰,略有意外,但几乎有点喜形于色了,这在他是不多见的事。于谨一揖道,“下官无礼闯入,扰了主公和苏先生。”
苏绰看是于谨,显然也是眉头一舒,“将军来得正是时候。”
宇文泰的身子此时支撑不住许久,他坐下道,“苏先生的意思是大雨连日,今日又下了冰雹,怕……欠收?”他已经是心头一紧,但并不想说出这样的结果来又不得不如此一问。
听他总算是明白过了,苏绰盯着宇文泰,也语气艰难地道,“丞相明鉴。不是怕……”苏绰似乎也不忍心去预言什么不好的结果,但还是略有艰难地直言道,“是必定。关中今岁必定欠收。丞相试想,如此大雨,又逢冰雹,田亩里的麦子还能收得上来吗?人相至食的残祸就在眼前,不是传闻啊。”苏绰的声音有点哽咽了,他的忧虑已经深深地渲染了书斋里的空气,将现场的三个人笼罩在这样已经紧张起来的空气里。
宇文泰表面上看起来无异,实际上如同万丈悬崖坠落般心头一颤,他觉得几乎要窒息了,因此而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但没有一个人敢问他一句。云姜在外面都听到了,也只能这么听着,她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进去的,这点分寸她当然能把握。苏绰和于谨紧张地盯着宇文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半天,还是宇文泰自己缓了过来,慢慢喘息平稳。
于谨满面忧虑道,“主公的病时好时坏,总不痊愈……”他想往下说什么,宇文泰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宇文泰调匀了气息向苏绰道,“祸在眼前更不能自弃。说说怎么办?”
苏绰的眉心都快拧到一起了,想了想道,“天子新立,国之社稷初才安定,当以安抚民心为上。大灾在眼前,逢此凶年,请丞相先减免租调,力役也当免则免吧。”
“这个自然。”宇文泰已经神色如常。“不但如此,太仓之粟、府库余财当尽皆用之于民。民之难便是国之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