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站起身往堂内走去,忽然又停步回身道,“高慎的事我心里自有处置,你和季伦且别急。”
崔季舒觉得世子真是不似从前那样玩心颇重,也许大丞相这一废一立真是藏着大文章。
看着高澄往里面走的背影,崔季舒忽然问道,“郎主就不曾想她吗?”
“想也无益,不如从此丢开……”声音渐渐远去。
崔季舒忽然觉得头顶微风吹动,抬头看什么也没有,再低头时高澄已经不见了。
新帝元善见,原是清河王元亶的世子,算起来也是孝文帝一支的嫡孙。其实新皇帝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大丞相的嫡长子、渤海王世子高澄。他和高澄是郎舅之亲,高澄的世子妃冯翊公主元仲华正是新帝元善见的妹妹。但是元善见继统后正式的谒见这是第一次。
谒见是在宫城后的苑囿中。
邺城终于下了初冬第一场雪,雪后的天气骤然变冷。但是这一日的早上日光明丽,天空蔚蓝,苑中雪光霁霁,是特别晴朗的好天气。眼望处一片银白,铺地及天的白雪把苍翠的常绿树木以及那些早就落了叶子只剩干枝的季节性树木都装典了一番。苑中亭榭轩馆也都将原本金碧辉煌的锋芒隐藏了下去,整个苑囿如同琼玉般的神仙世界。
高澄身着官服跟在父亲大丞相高欢身后走来,远远就看到了在湖边空旷的雪地上有一个华服少年,他手里正挽着一张弓向天上观望,身后跟着几个内侍都俯首内敛极恭敬的样子。
走到近前,大丞相高欢朗声道,“陛下,臣高欢携世子高澄觐见。”语气里满是谦恭。
原本雪下得就大,地上厚厚一层,雪停之后过了几个时辰,只怕地上那厚厚一层雪里已经结冰,又冷又硬的地上高欢长跪不起,仪容平和而恭顺,完全就是一个忠君、忠社稷的谦恭之臣。高澄看在眼里心中明白。也紧跟着在父亲身侧行跪拜大礼,朗声道,“臣渤海王世子,侍中高澄觐见皇帝陛下。”说罢叩头伏地。
不一会儿便听到一个清脆而略有稚气的声音,“大丞相快快请起,高侍中也不必拘礼。”这声音和气悦耳,显然也是因为之前几个月和大丞相高欢相处融洽,并没有矛盾的缘故。
高澄跟着父亲抬头起身,这下将新帝也是他的妻兄元善见看了个清清楚楚。以前他是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更没有仔细地看过他。
新帝元善见极年轻,年纪比高澄还要小,看起来不像是个皇帝,像是个还未长成的男孩。比起少年老成、成熟练达的高澄来完全不同,显得毫无心机,不谙世事。稀里糊涂做了大魏皇帝,对他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元善见姿容甚美,并且神情、气质和他的妹妹冯翊公主元仲华很像,这让高澄心里不由就生了好感。他含笑看看高澄,慢步踱到他近前,手中还提着那张桦皮弓。
元善见笑对高澄,见他束发戴冠,礼服飘逸俊秀,果然是美如倾城女子,只是高澄这么沉默不语地平静直视着他而透着一种掩不住的威仪。想着他虽年轻却必能震慑得住大魏的庙堂。
元善见抬起另一只手向高澄伸过来。高澄心里一怔,有点意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他立刻便镇定下来,并没有躲闪,眼看着皇帝元善见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戴冠处。高欢没说话看着皇帝的一举一动。元善见竟然用手指将高澄冠上一点雪痕抹去,笑得毫无心机,在侧的高欢看得清清楚楚。
忽然他目光一闪,抬起头来。便看到天空高远处一只不知什么鸟飞过,立刻抛开眼前的高氏父子,极敏捷地抽箭举弓对准了那只鸟,并且极专注地随着那只鸟的飞行轨迹瞄准。“嗖”的一声桦皮箭应声而出。高欢和高澄都抬头看那只鸟,果然那鸟在快速飞行的途中猛地一滞,可见已经是被元善见的箭射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