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修忽然大笑起来。笑罢道,“今日你拜孤,明日人拜汝。”
“臣并无此心,问心无愧。”宇文泰坦陈道,“臣只愿为周公治世之臣,陛下误会臣深矣。”宇文泰本就不是话多的人,而此刻他也深知多说无益。“陛下请回寝宫,后事容臣收拾局面。”
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皇帝元修的身上。
元修却仗剑走向宇文泰,“大丞相又有何筹谋?世人皆知周公辅成王,岂不知成王被周公玩弄于股掌间之痛?从来臣听君命,周公却偏要君从臣命。”他的剑尖几乎已经要抵着宇文泰。
“弟弟!”忽然听到一声凄厉高喝。长公主元玉英飞奔上来,拦在了宇文泰和元修之间。
元修下意识地把剑回撤,只叹道,“长姊,你来晚了。”看看宇文泰,又叹道,“是孤误了长姊,还是长姊误了孤?”
元玉英心里万般委屈,却只道,“左昭仪已安敛,陛下不去看看她吗?”原来她耽误多时竟是去做这个了。
宇文泰从地上站起身,轻轻拉开妻子,自己越过她走到她前面,又道,“臣一心为社稷,只望与陛下同心共济,并不想做权奸。”
元修瞧着他,满脸的不信,“孤与大丞相今生无缘。”元修在目光在这许多人身上扫过,忽然停驻在柔然公主身上,柔声唤道,“你过来。”
秃突佳一怔,看看身侧的妹妹,正欲拉住她,柔然公主却已无忧无惧地走上前去。秃突佳急忙紧跟着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元修似乎闲闲地问道。
“月光。”柔然公主不解地答道。
“你只听孤说了先祖功绩,可你并不知道,孤的先祖又有多少人死于非命。烈祖道武帝死于亲子之手,世祖太武帝横死于阉宦,高祖孝文帝虽雄材大略却因痴情于一女子而被消磨至死。肃宗孝明帝被亲生母亲所毒杀,……”他顿了顿,“孤不想也这样被人毒死。叛臣尔朱荣将幼帝钊和胡太后沉河,尔朱氏后又缢死了孝庄帝,追谥敬宗。有何所敬?亦或是敬之何人?逆贼高欢弑杀先帝元恭和元朗,在洛阳永宁寺的血腥中立了孤为帝。”
元修并不管月光听得懵懂只道,“你可知道,孤并不愿意做这个皇帝。你又为何要到长安?孤并不能娶你,也不会立你为后。若是能与左昭仪离开长安也算是无负余生了。只是她竟先孤而去,孤又生有何欢?死有何悲?”
元修慢慢提起剑,谁知道月光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道,“陛下不可如此。”
“回去吧,找个一心人,再也不要到长安来,不要嫁入帝王家。”
元修力大无比,月光毕竟女子,怎么能拦得住他?眼睁睁便看着这个满是英气和刚烈的年轻皇帝刎颈倒地,她惊得倒退几步,被跟上来的兄长秃突佳一把拉到身边。
“陛下!陛下!臣来晚了!”已经是混乱无比的场面,忽然被一个人哀痛无比的呼喊制止了。
亲眼看到弟弟以身就刃的长公主元玉英双腿瘫软,几乎昏厥。她千防万防,千算万算,最终还是逃不了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