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对我的话也感到意外,所以很认真地打量了我一下,确认我的态度是很真诚的,并不是在说反话气话,这才说:“那我谢谢晨老师了。不过,我还是不能推脱自己的责任,毕竟后果摆在那里了。我想到了,也许挽回事情的惟一希望就是把事情全揽到我身上,说是我个人的行动,而且,这也是事实。现在惟一不利的,就是宫中这些人,他们看到了你跟我们在一起,你就不好说清楚了。我可以轻易说服——其实也不用,他们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就是把这些人,你知道的,全——处理了,这样——”
我马上打断他的话,说:“决不可以这样。那个戴权已经死了,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他似乎预料到我的态度,便没有继续把这个话题说下去,“还有一件事,也该让你知道,那个杀死史鼎的事,我已经跟队伍中的人说了,”见到我惊异的样子,他解释似地说:“这样才能让他们感到我是真心同他们站在一起,打消他们的疑虑。不过,这事很可能会泄露出去。”
这对我又是个很坏的消息。
我当然知道这事若被里面皇上知道,只怕“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惯例也会被打破,连使臣的命也没有保障,何谈交涉呢?
稍停了下,他才说:“我想告诉你的就这些。等会儿队伍就会行动了。我不让小二少跟着你了,一会儿你就用那个弹射器回去,赶紧把事情报告给钱总甄总他们,把咱们的人紧急撤离吧。”他又随手递过来一个东西,是那个被他收走的送话器。
“那你怎么办呢?”我问他。
“我当然不能半路逃跑。要随着队伍走,帮他们突围出去,你放心好了,我也有那个弹射器啊。”
我又问卜思潇,这些人如果能成功撤离紫禁城,下一步又将怎么办,他回答,当然还要想法离开大都,留在本地,危险就太大了,官军只怕掘地三尺,也会要找到他们,只能躲避到外地,相对危险会小一些。
不过听起来,他的信心也不是非常强。毕竟他们这些人开始时对政变抱有很强的信心,未见得会仔细考虑失败后的事情。
撤退的时刻已经来到。这支队伍仅存的人已经全集合在殿里了,再加上还在太和殿前狙击如今生死不明的侯吉等两个伤员,整个队伍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二多的人员。当然,如果政变成功,那这些损失可说是微不足道,但功败垂成,就显得十分沉重了。
十几名俘虏已经被用绳子拴好,作为撤退的掩护。他们中有贵为皇妃的元春,也有身份低微的小太监宫女以及受伤失去战斗力的禁卫。
冯紫英分派了一个人去太和殿通知两个伤员,并协助他们一块撤离。
现在大概已过了午夜吧,四周一片沉寂,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浴血战斗,目前大都内的两支力量都已经是伤痕累累。不过,现在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十万在外景地的禁军那里,极可能皇上也撤到了那里,现在已经开始向京城全速开拔救援,天亮之前,这里就又将在皇上的绝对掌控之下了。
在几乎是万籁俱寂中,忽然从宫门外传来很响的声音:“里面的反贼们,你们听好:神机府主事戴大人现在接管京城一应防卫事务,你们已经完全失败了,被团团包围,当今圣上率大军随时可攻进宫中,将你们尽数剿灭!命令你们立即交出武器,无条件投降,继续顽抗,必将死无葬身之地,且祸连九族!企图向外突围,格杀勿论!”
这声音可能是经过了铁皮传声筒之类的工具,传到里面声音还是很强的。说完了一遍后,又重复“广播”着。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的政变成员有些意想不到,有的人变了脸色,有的则不屑一顾。
冯紫英及时地说:“虚张声势罢了。若城外大军到了,哪还会这么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