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右侧是棋案,左侧是餐桌,由紫檀边座嵌玉石仕女赏花围屏隔断,秦小鱼来不及说上一句“奴才不敢”,便见慕容肆冷冷转过身去,绕过了围屏。
她疾步跟了过去,越过屏风,一阵清幽香气迎面而来,连呼吸都充满芬芳,她向窗下长案上看去,六盆青瓷圆坛中春兰纤立,兰叶细长幽绿,娇脆欲滴。
大红酸枝菩提制成的餐桌十分小巧,却古朴清雅,紧挨着窗前长案,二者间只留了一人可过的距离,春兰兰叶垂下,长的可够至餐桌上,但是餐椅却只设置了两把,想来也只有皇上心尖尖上的人才有此荣幸能坐下陪皇上用膳。
这人拂袖而坐,如竹节般瘦长手指随意搁在桌沿,今早他一袭白衣,因她弄污了他衣襟,换了皂黑广袖蚕丝罗衫,衣襟袖口均绣了银丝春兰提花,倒与这窗下春兰应了景,身挂玉钏,下着白绫袜黑皮履,颇有一番儒雅文人气质,这人顶着一张俊脸,真是穿啥啥好看。
“乾清殿中放的最多的便是春兰,你知为何?”
他说话时看向窗棱下的春兰,窗户敞着,皎淡月色倾泻而下,隐隐柔白光泽在春兰与他身上流动,引人着迷。
她微微蹙眉,还能有为什么,自然是喜欢呗。不喜欢的植物种在寝宫中不是见了都烦么?只是为何喜欢呢?
她踱步到窗下,站到春兰一旁,冥思苦想一般,她这般模样看来也十分有趣,慕容肆搁在桌上的手轻抬起,优雅撑住下颚,望着她。
她究竟会说出怎样的一番话来?
莫名,他素来平静到干涸的心似多了一丝期待……
她眺向窗外,看看那那整片梅林,再看看这一盆盆翠绿兰花,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眉梢便一点点舒展开来,“回皇上,奴才听闻春兰素有‘代梅’别名,与寒梅一般在料峭春寒中绽放,品行可谓坚韧,皇上您喜欢梅花,自然也就喜爱春兰了。”
他只见那青衣小太监微微昂着脸,今日夜行至乾清殿并未戴乌帽,更易瞧清她面上表情,她模样较于之前的肥腻相比,真是清爽许多,眼睛虽小,眼波却如浅波般盈柔清慧,立于春兰旁竟携了些兰花清香。
秦小鱼见昏君如此仔细瞧着她,这一日之内,他要这么认真瞧她瞧几次呢,她微微垂首。
“你区区小奴倒颇有见闻,连‘代梅’都知道?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听得他笑意淡淡,似乎心情比之前好转些许,她便道,“恕奴才愚钝,这其二是什么?”
“这其二么……便是朕种啥啥死,只有这春兰最好养活。”
对了,春兰是所有看花中最不娇贵的,无论生长坏境有多恶劣,都不会放弃自己的性命。
秦小鱼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心中却在想,这昏君又多了一个特点,便是自带灭花属性呢。
“这春兰是不是有点像你,小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