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最不像高手,所以按照我的江湖第一法则,她恰恰就是高手。”
蔺小砧说:“别废话了,去买一包炒栗子来吃吧。”
杜桓立时欢喜起来:“正是,我前天正想着栗子出来了,正好尝个鲜。”杜桓买回栗子后,二人到了龙口滩边僻静处,垂杨下,看着一江流水,吃着栗子。静静的江湖,只听见二人咬着栗子壳的声音。
蔺小砧越吃越香,突然拍手道:“老妇人果然是高手。”
“真是个炒栗子的高手。”杜桓接道。说罢二人相视一笑。这个月的江湖杀局诡异,蔺小砧和杜桓在杀局之外看着若水东去。
然而,二人话说来说去,还是要说这个江湖,杜桓和蔺小砧都知道,蔺小砧身上缠着许多过去的岁月的线,线的那一端,就是今日之江湖。
二人走走停停,马也懒得骑。杜桓问:“为什么不骑马,你带着那么多珠宝,可以买最好的马了。”说这话时,二人来到了青丝崖。
“第一,骑马是为了赶路,我们是要去找一个梦境,梦境是无路可通的,所以我们也就无路可走,既然无路可走,还骑什么马?再有,骑着马,就像有事在身的江湖人,走着路,才像江湖之外游山玩水的人。”
杜桓一听很是赞同:“不错,骑马就只能走正路驿道,步行才能步入曲幽小径。”说着二人就开始走那无人迹的荒草牵蔓的小路了,走着走着就没路了,没路时便胡乱走,蔺小砧心情一天比一天好,蔺小砧说:“江湖广阔,天下之大,我以前以为要做了武林盟主才能手握江湖,原来这样无拘束的走,江湖才真正是我的呢。”
“所谓鼹鼠饮河,不过饱腹,越鸟巢树,不过一枝。武林盟主不过一把椅子罢了,哪像我们,得天地之大,江湖之远。自由自在。”
“打住。”蔺小砧道,“再说就俗了。”
“我说得很雅啊?”
“太雅就俗。”
“好,那就说个俗的,我想方便。”杜桓说。
“我给你找个雅的地方,你看那片木槿林子,花开得好盛。”
蔺小砧食指所指之处,古道终于被野地吞噬了,路断之处,一处荒凉地。荒凉得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木槿林。明艳地开在斜阳中。蔺小砧一生中梦外江湖喋血,梦里也是剑不离身。想想自己的生活就是血腥名利场,种种烦恼就像嗅着血腥味的苍蝇,半生追逐自己不停。这时回过头去看时,终于暂时摆脱了江湖杀戮,三千烦乱。却也不是身子脱离了江湖是非,而是自己这颗昔日不安分的心,终于明白了一点人生的真意。只是,还是那句话,哪里都是江湖,自己这颗心又能安分多久?只希望有杜桓在身边,自己再不要持剑杀人了。
蔺小砧自己想得痴了,回过神来,看见杜桓也呆呆地看着这蜀山无边的荒野。
“你还不去方便?”
“我都去了。”杜桓说,“你说,蜀山就是连绵的山,这里怎么是一大片荒原?倒不像蜀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