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一刻的等待,她忽然便感觉到,王平遥那般的依偎,并不含暧昧和ya ni 的意味,倒更像一个无奈而凄凉的祈求。
肩窝似乎微湿,又似乎没有——他落泪了?
她缓缓睁开眼,眼色清静黝黑。
身边气息忽然重了些,他似乎在抬头,仰起的下巴擦过她的脸,王平遥的唇,近在咫尺。
安静暗室里,零落断箭间,百里幽和王平遥看似相互依偎,却在各自的心境里,不断的浮沉。
或者开始,或者走开。
还有一个或许的吻,在等待。
两百里之外,却有一队人风尘仆仆,一路直奔天历大营,当先策马的是墨然,身子微倾,夜风掠过他的眉尖,微微带着几分焦灼,控缰的手指依然稳定,一弹指便是一个大地震动的命令。
此刻,距百里幽一百五十里外,距墨然三里之外,天历军大营灯火通明。
“在青水关的那一万人马撤回来了?”一人坐在案前,缓缓翻着案上书简,问。
这人说话很慢,语气很沉,带几分隐隐煞气和傲气,让人想起那种居高临下,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尊贵人士。
烛光剪了他的影子,侧面凌厉。
“是。”回答者语气铿锵,干脆利落。
“西周在北严不过两个万人队。”案前男子将书简一推,讥诮地道,“虽然给他们侥幸绕过我天历大营,包围北严,但这点人手,哪里值得我们在青水关没日没夜守候?太后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要么救,要么直接攻击西周大营断他后路,怎么平白让我们按兵不动?女人!就是不配懂战争!”
“少帅。”那将领道,“上府边将军来函,询问少帅为何撤走在青水关的埋伏。”
“我做事何须向他交代?”男子傲然道,“青水关出现西周军队,显然对方已有防备,再做埋伏又有何用?好端端作战计划被对方知晓,说明或者我天历,或者上府,必有内奸出现,他老边安坐如山不知道清理军中奸细,我纪然岂能坐视?”
“少帅英明。”那将领微一犹豫,“只是北严那边,难道就此不救……”
“救是要救的,但要看怎么救。”天历军少帅历然淡淡一笑,“所谓青水关埋伏,现在看来无此必要,我已经命张副将带领一万精兵,绕瞬河下游而行,等候在阴山南侧,截断西周后路,另有王副将一万精兵,直入南境行省总府,阻挡西周南下去路,还有中路两队,等北严将西周那两万孤军再消耗一些,正好出手,一网打尽。”
“少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将领由衷大声赞,暗暗佩服少帅不动声色间已经安排妥当,却又道,“如此虽好,可将西周那群敢入内地的宵小彻底留在我大历,但是就怕北严孤城,三千弱兵,十万百姓,粮草武器,都无法再支持下去……”
历然抬起脸,烛光下一张长脸,极白,白到微微透出淡青的筋络,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贵族脸”,为此从不喜欢晒阳光,眉眼算是英俊,眼角似刀裁,凌厉地扫到发尾去,眉心微微一点菱形的红胎记,望去便如竖着的第三只眼睛——这是异像,看上去有点像大历民间传说的一尊叫二郎的煞神,他正好也排行第二。据说他出生时,历老帅特地请大师给他造过命,都说是天生将才,煞星照命,因此这一点眉间红,也是他打败众多兄弟,最终得登少帅之位的重要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