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机无奈地叹了口气:“梨枝,别这样,贫僧真的要走了。”“贫僧”都用上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更明显了些。
娄梨枝泪花隐隐的眼里透着伤心欲绝:“表哥,你上次一走,十年都没有回来,这次一走,又要多久啊?这个和尚不当不行吗?你为什么非要出家呢?”她的双肩颤动,眼睛里藏着太多的话没有说出来。
辨机不再看表妹,只垂眼看着地面,静静说:“修行一事,是我毕生之志,多说无益。”虽然言语平淡,但隐隐透着对娄梨枝的拒绝。
娄梨枝嘴唇轻颤,几次都想张口,最后都没有说出口。她狠狠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丢下了少女的矜持羞涩,一狠心,说:
“表哥,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吗?十岁开始,父亲大人就想给我定亲,我好说歹说,苦苦挺到了现在,隔三差五就托人带信给你,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表哥,我是在等你回来呀,我是在等你张口说要娶我呀!”
说到最后,动情地嘤嘤哭了起来。
辨机神色中晃过一丝迷茫,似乎真的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这个俗世中的表妹,她于他,其实不过跟任何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可看她哭得那么伤心,他又觉得自己应该让她快乐些,毕竟,每日看着她都笑得那么好。
他沉吟了很久,极其温和地说:“梨枝,辨机此生心意已决,终身投入佛门,长伴青灯古佛,静听木鱼鸣钟,俗事于我,不过了了,更不会理儿女情长之事。你呢,是个好姑娘,缘分到了,定会有位如意郎君跟你共结姻缘。”
娄梨枝听了这话,眼泪刷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簌然摔落在地上。她强压着心底的伤心,侧头而笑,声音里透着哽咽:“真的不理儿女情长了吗?那我问你,你这些日子,对李暖为何如此不同?你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都是暖暖的。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柔柔的。你跟她谈天说地的时候,脸上都是笑笑的。这些,在我这里统统没有!”
辨机听了这些话,心头骤跳。自己真的是这样吗?他从未留意过。他紧锁着眉头,看着娄梨枝温润地说:“我和她,也只是在讲文论理中说得来罢了,梨枝你莫要想多。”
娄梨枝冷冷一笑,说:“但愿如此。”说完后回头瞥了他一眼,快步跑了出去。跑出不远,就听见那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渐渐传来。
辨机坐在原地轻轻摇头,哎,红尘事,太多人看不穿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女子的身影,这个女子,在他心中真是特别的吗?大概吧。他此生第一次见这样的奇女子,长相明丽却好似从不在意自己的美丑,世间的道理似乎样样精通,洒洒而谈时你竟忘了她是个好看的女子,只被她侃侃的谈吐折服。这……应该不是男女之情吧?
他望着那藤青萝的尖尖儿想,嗯,一定不是。
***
李高阳买了娄梨枝让她买的一干东西,腿都跑细了。她穿着一袭绿缎丫鬟服,脸上隐隐透着姜黄色——有了上次一天两劫*色的经验,她已经从素颜改为每日早起必化妆。
人家化妆用的是胭脂黛条,她倒好,日日离不开生姜。挤出来姜汁涂在自己脸上,弄得小脸儿蜡黄,有时候抹不匀了感觉还爆着皮,活像一截生姜成了精。害得萧春夏看见她就抱怨娄梨枝,说她重色轻友,看把好端端个姑娘家弄的,跟正值更年期似的。
在梨枝苑和外宅之间的山墙处徘徊的辩机,第一眼看到这样的李高阳就皱了皱眉。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李高阳,好像不能说服自己这是暖儿,又不能断然说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