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致仙麋,遥呈海峤,奇毛洒雪,岛中银浪增辉,妙体搏冰,天上瑶星应瑞,是盖神灵之所召,夫岂虞罗之可羁。
且地当宁波定海之间,况时值阳长阴消之候,允著晏清之效,兼昭晋盛之占。顾臣叨握兵符,式遵成筭,蠢兹夷狄,尚尔跳梁,日与褊裨,相为犄角。偶幸捷音之会,嗣登和气之祥。为宜付之史官,以光简册,内诸文囿,俾乐沼台。觅草通灵,益感百神之集,衔芝候辇,长迎万岁之游。
夏慕一口气读完,也不禁倒抽口冷气,这文章写得,果然是狗屁不通,言辞优美,荒诞不经。
在许多人看来,这篇文章是大才子徐渭人生中的败笔,因为里面充满了卑微和下作,没有丝毫的文人气节。
但事实上,夏慕却是在这篇卑微下作的文章背后,发现了徐渭隐藏着一种耀眼的光芒。
他为了胡宗宪宁可卑躬屈膝,宁可刻意逢迎,也绝不接受失败,绝不轻言放弃。
胡宗宪虽然贪诈,徐渭纵然高傲,可是为了东翁放下自尊,放弃了文人的气节,夏慕也说不出来什么话了。
“伯爷?”徐渭看着怔怔出神的夏慕,不由得轻声呼唤了一声。
夏慕回过神来,合上文章,看向了已经年过四十多的徐渭,长生一叹,问道:“文清兄……值得吗?”
值得吗?
一句话,问得徐渭竟然哽咽无语,他怔怔的望着夏慕,嘴里默念这句话,却是眼眶发红,随后又廓然一笑:“伯爷一路高歌猛进,没有受过那种挫折,又怎么知我们为了实现心中抱负跟理想那种不得志的苦,人常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自诩高人一等,可是今日我写了此文,后人不管如何看待我徐渭,我上对得起自己的心,下对得起昭昭日月,又岂能管得身后名声!伯爷……人这一生又有多少条路是没有选择的呢?”
夏慕闻言垂下眼睑,吸了口气:“这文章一到六科,只能换来言官的唾骂,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徐渭抬起头来,面容十分憔悴,但一双眼却明亮无比道:“若是如此,只待万事休矣,吾求一死。”
“只求一死?”夏慕吃惊道。
徐渭笑了笑:“大人这个忙……”
夏慕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我虽圣恩正隆,但一应折子要么是由内阁上交,要么由科道言官,御史大夫上交,我只能帮你将这文章交我老师徐阶,看看能不能成事。”
徐渭见他不肯帮忙,只是说辞,面色不变,笑了笑:“如此,不管成不成,多谢大人了。”
夏慕看着要告辞的徐渭,心中不是滋味,忙叫住他,站起又道:“文清兄,如今圣上不信忠,不信奸,他只信道!我言于此,文清兄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