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厢怒火万丈,温珏的声音却冷静:“好好看着。”
室内静了一会儿,而后温珏好整以暇整理衣襟,紧接着外间传来脚步声,温珏走到门口,行了个大礼:“臣温珏见过皇上。”
宋翎猛地睁大眼睛,能让温珏称臣的“皇上”,除了正儿八经的真龙天子,恐怕也没别人了。那么他现在是在……皇宫?
他心如鼓槌,就听一个分明稚嫩,却刻意压得很低的声音老气横秋地道:“温钦免礼。温钦忙于国事,日理万机,朕却不过为件小事叨扰,说来十分过意不去。”
说话间,脚步声响,宋翎睁大眼睛,透过地板上的孔洞,清楚地看到了身着明黄龙袍,步履沉稳地向屋内走来的小皇帝。
看见仿佛从水面倒影里走出来的,另一个自己,是什么感觉?
如果另一个自己高高在上,天潢贵胄,光华万丈,而自己则粗鄙低贱,龟缩地下,宛如蝼蚁呢?
薄薄一道地板,隔开的却是富贵与贫贱,白云与泥沼。宋翎觉得眼睛被外面的光芒刺得生痛,却说不出话来,同时脑筋急转,一股寒意从脚板心直冲脑门,霎时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长得和这个苦于年幼、被温珏摄政的小皇帝几乎一模一样!
温珏控制他,是想让他模仿、甚至冒充这个小皇帝!
宋翎再粗野,也知道单单这样大不敬的念头本身,就是死罪!而现在他已经知道温珏的计划,如果他不能为温珏所用,那么等待他的下场就是死!甚至哪怕他现在能动,能发出声音,让小皇帝发现自己,让温珏阴谋败露……如果小皇帝看见他这张脸,会给他活路吗?
宋翎心如鼓槌,终于明白自己被卷入的是一场怎样的阴谋。可事关皇家,他已入局,无力抽身,只能木然看着那一身贵气的小皇帝一撩衣袍,端然入座,而后是温珏柔如春风的声音:“陛下这话又是从何说起,臣忝为天子师,自然是要倾尽所能为陛下解惑的。”
他笑问:“不知陛下有何疑虑?”
小皇帝楚辰瞥一眼这神情诚恳和善的所谓帝师,几乎就想冷笑一声,顿了一顿,方恭恭敬敬道:“朕昨日读论语,读来读去,总有一句话不太通透。‘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温先生学富五车,还请为朕解惑。”
温珏微笑:“还请陛下将这句话写上一遍。”
楚辰挑眉,也不迟疑,抬笔悬腕,将这句话写了一遍。
这小皇帝有七个姐姐一个妹妹,作为唯一的男嗣并嫡长子,几乎是刚出生就被封了太子,自启蒙起,文韬武略帝王心术君子六艺都没落下,一笔正楷也写得工整严谨,漂亮非常。
“皇上年纪轻轻,这笔字却实在已成火候,漂亮得很。”温珏赞了一声,圈笔在宣纸上轻勾了“敬”与“信”字,“此句讲的是治国策。要治国,官员是重中之重。若朝廷命官能慎对国事,待民以信,则国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