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时,雨更大了。
淅淅沥沥,石板路只剩下这一种声音,严寒山已然明白天色已变。素伞遮挡雨滴,长街内满是潮冷气味,路上空旷无人,余他独个身影走在返回旧邸的途上。
四周人影稀少,不是进屋檐躲了雨,就是打把伞匆忙经过。他走得不紧不慢,挺直身子板在风里稍显脆弱,颇有仙风道骨意味,谁都不知路过的此人,正是负名京城的第一文客。
前方,忽而从微雨中摇摇晃晃出现一人,从当铺门匾前系有纸花的竹栏下徐徐穿过。
走得步子不齐,好似饮高了酒,可是衣上又无酒味儿,可谓走得连严寒山都不如。
二人距离愈来愈近,慢慢的严寒山看清了对面男人的模样,浑身凌乱淋湿,乌发耷于后背,十分的狼狈。
绕襟深衣上花式暗藏贵态,半跨下来露出的里衣也十分昂华,只这么擦肩而过,匆匆一瞥,看尽京城贵族的他便全瞧得心底清楚。
是个达官贵人。
可那人举止却似疯子般潦倒,只痴傻地朝前走去,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为何不是我……为何不是我”,严寒山听到后马上不作声往旁稍微移步,为其让道。
因为这人疯了。
雨水溅落头顶,溅落地上,这个人是唯一无遮伞之人,渺小的头顶在街道上一路穿行,把后面绽放仅少的一把把素雅伞逼退得绕至墙角边,像是生怕沾了什么晦气。
普通百姓是看不出什么的,唯严寒山留意到他里衣的用料乃猞猁狲,这非一般官家用得起的,每年朝贡就那么些儿,起码是个出身四大世家、王侯此类的大人物。
可这样的人,为何会孤零落魄行于雨中?
怕是卷入了什么朝中事罢……
朝内与皇族之事,最难道也。
胜利的,就在最高处金宫城门里安稳坐着;失败的,就像此刻见到的疯子一般上街。
整条街上,就严寒山回头撑伞望着他离去。叹了口气,他回过身继续朝家走去,谁曾想,这一别,便是那人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