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没有对他出手,生死在天,他是被滑石所伤。”
“官人那时真的死去了吗?”李夫人气到发抖,“死了又为何要将他身首异处?拿他的死刺痛妾身心里还未愈合的痂口呢?还是说,其实不过你们所有人都在盼着他死呢——?”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淑昭心里猛然紧了一下。
前世的回忆突然涌现出来,让她无法喘息,好像被人瞬间摁进了黑暗的深水里。
但是在岸上,却全都是站着看着她沉湖下去的人。
太后没有回答,于是恼怒的李夫人径直站起来朝前走去。
沈淑昭迟了没有劝住她,但女御长很快在前面拦下她,“大胆!还不退下去!”李夫人没有顾及,而是将那张信一下子砸在了太后的身上,“这才是他真正亲笔的遗书!它本不该有用到的这一天的,如果你的人那时能救一救他,妾的官人或许不至于早死!”
太后一时怔住,然后打开了这封信,纸张褶皱,看起来被反复读了很多次,甚至泪迹斑驳。
“这是官人离京前一夜写的,他早知此行危险萧家也许要对他动手,所以才留下了对太后有利的证据……和这封给妾身的遗书。”
沈淑昭看见李夫人无声地掉下一滴眼泪,接着她无力地半跪下去,“妾身不懂官人为何要这般敬重你,他经常同妾说太后是空有才华只能委屈女子身中,在先帝退居养病的那些年,太后娘娘做的一切比得过先帝的前半生,卫朝被南北侵犯,当朝需要的是铁腕得力的主人,而不是先帝这般柔弱性格者,或似皇上重男女之情不得解脱之人。他还说太后提携寒门,不似先帝和皇上只重用名门出身,给了多少有志之士青云直上的路,妾身不知这样忠心的下臣都能被太后娘娘怀疑反主,他人又有谁会被信任?”
作为曾经侍奉过太后的沈淑昭,此时愈发的沉默。
拿在手中,太后读了很久,眸中陷入沉静。
“‘论谁当主天下,为夫始终认为唯太后是也,卫朝当需’,”李夫人默默念着遗书里反复看过很多遍的最后一句话,“‘倘若有朝一日不测,为夫痛心留蓉儿一人孤独在世,也失望在有生之年,不得见太后登临终极,平定外乱,使卫朝复回当年盛世……实乃为夫遗世大憾。’妾的夫君在书写遗书之际,也仍然在为太后担忧政途,而心怀郁结。”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已经哽咽。
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在偌大的空殿内,只留下风轻轻经过的声音。
帐幔随风微动,太后拿着李崇的家书,看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李夫人没有再说话。
李崇已去,留下的只有一个怀有身孕的妻子,和始终不曾信任过他且深陷泥潭的主上,离开的人轻而易举,活在世上的人反而过得更艰难。
到了最后,太后什么也未说,只是让她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