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夜,黎军偷爬城墙,试图偷袭嘉水关,撞上早有准备的守军,被根本没睡严阵以待的守军当头一击,偷爬而上的敢死队刚在垛堞边冒头,迎面便撞上守军森凉铁黑的长枪之尖。
九月二十六夜,血色玉京。黎国肃亲王点兵出京郊大营,撞上守株待兔的淮阴水军和铁卫组成的防线。短兵相接,血花飞溅。玉京城中对怀有异心的肃亲王势力的大清洗,及军中的大换血,从此开始。
九月二十六夜,风雨燕都。这一夜兰倾旖没能睡着。她最近很忙,没能顾得上身体,精神状况有些萎靡不振,被赫连夫人抓去自己院子里监督她喝补药,又喝了碗姜汤祛寒,裹着大氅坐在原地发呆。
集中注意力办一件事的后果就是她无论何时都挂念着云国目前的局势,一有空闲时间就条件反射地想破局方法。
她就是参加师门考核时都没这么认真这么废寝忘食过!
仔细分析,最让人不安的敌手,仍旧不是来势汹汹的平康王,而是黎国正忙着摆平肃亲王的那位,那才是最大的变数!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咬牙——真是命里的魔星!
“若水,现今的局势,你有什么看法?”赫连彻看着神游天外神色千变万化的女儿,冷不丁问。
“抓紧时间解决平康王。迟则生变。”兰倾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声铿锵毫不犹豫答。
赫连彻听着她一如既往决然利落的语气,忽然沉默。
他知道她担心的是怎样的变数,本来还想劝她不要勉强自己,也不用刻意去追求某个结果。世间事没那么多绝对,可现在他觉得不必再说。那些话都成为多余。
他的女儿,其实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坚强决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真真切切说的就是她。在关系家国存亡的大计上,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软犹豫。
他该高兴,可这一刻他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浓浓的悲哀和苦涩。
这个孩子的负担太重,他让她承担的压力太大了!
她才十九岁,是个芳华正好的女孩子,本该寻个喜欢的人热热闹闹地做新娘,有平安稳妥的一生。如今却不得不在这血火战场上与人拼杀,忘却年龄,丢弃温情,戴上冰冷的盔甲,将自己的心裹在重重钢铁中,彻底失去了属于她的一生完满和红尘中那些平淡却温馨的幸福。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