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子来了吗?”殿内忽然传出陆旻的声音,他其实一直没睡熟,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皇后不在,立即知道肯定是太子来了。
“儿臣叩见父皇。”陆航恭恭敬敬地跪在榻前向陆旻请安问好。
陆旻在病中神情恹恹,却仍思绪清明,询问着陆航朝中状况,指点着他的不足之处。
“父皇放心,朝中局势安好。”陆航低眉敛目汇报着最近的政务处理。虽然仍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毕竟是群策群力集思广益,也没出什么乱子。
陆旻一一指出他可以描补的地方,语重心长道:“身为天子,最重要的是用人。朝中上下这么多琐碎的事情,都得靠着臣子们去打理。凡事都过问是不可能的。不过,绝不能因此就被蒙蔽成糊涂虫。所以重要的奏折一定要亲自过目朱批……”
“是!”陆航温顺地低头。
陆旻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叹气,想起他平时亲近的那些人,苦口婆心地道:“为君者尤其忌讳用人唯亲偏听偏信,忠言逆耳,凡事都要为江山社稷多想想,别觉得谁说的好听就听谁的。长久以往绝非国家之福。司徒、赫连、钟家,这三家素来忠心王事又精明能干,他们都是国家的肱股之臣,你记得与他们多加往来。只要你好生对他们,他们自然不会背叛你,这点你放心。”
他先给儿子打个预防针。赫连若水、司徒画衣、钟毓晟,虽然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但都知恩图报不失原则正气,这也是他敢大胆用他们的原因。比起那些欲壑难填居心叵测的好太多。
“将来赫连家和钟家在朝中主持大局,司徒家镇守边疆,至少可保你十年安稳。除非有证据表明他们心怀不轨,你不要轻易动他们。否则一旦寒了忠臣的心对你没好处。”
“是!”陆航恭恭敬敬地听着,表面上十分听话,但内里……天知道!
知子莫若父,何况是见惯人心知人甚微的陆旻?他想了想,语气更和缓地道:“朕去后也再管不了你,有些话你也未必听得进去。罢了!你如果当真容不下他们,朕在九泉之下也无能为力。只有一点你记住,即使要罢免他们,也不能操之过急。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假,但也不能吃相太难看。不然必会让大臣寒心,日子久了就是隐患。万一因此导致朝廷不稳中央生乱,后患无穷。”
陆航心中一紧,头埋得更低。“是!”他定下心神,顺便将自己想不通的疑问提出来,陆旻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揣着明白不吭声,反而尽心极力地指点陆航应对之道。其中微妙的变化,陆航的感受自然是最深刻的,心里涌起苦尽甘来的喜悦。不过,他很小心地没将这份喜悦流露在脸上,仍旧恭恭敬敬地该干嘛干嘛。
小心翼翼地伺候陆旻喝完药睡下,给他掖好被角,陆航才轻手轻脚地退下,去召集大臣处理政务。
朝堂上随着皇帝病重,人人夹着尾巴做人,坚决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绝不多事。
兰倾旖每天上朝下朝办公,回府后就专心致志教导赫连无忧。她和赫连文庆商量过,不能让这丫头再像原来那样玩玩闹闹下去,于是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在她的教导上。
这天她照例检查赫连无忧新写的策论,见她写得大有进步有理有据,心里大为欣慰,照这种趋势,也不用担心她出阁后受不住风吹雨打。当然表面上绝不肯怎么夸她,只淡淡赞两句,指出不足,又布置下后三天的任务,去向赫连夫人报告。
听完她的汇报,赫连夫人叹口气,千言万语凝在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自知道长女的心上人后,她就一直忐忑不安满怀愁绪,都快成心病了。可有些话她又说不出口,想也知道没可能,此刻愣是成了锯嘴葫芦。
“怎么?您还有事?”兰倾旖狐疑地问。
赫连夫人张了张嘴,小心地试探道:“若水,你自己可有什么打算?”
兰倾旖沉默。长幼有序,如果赫连无忧比她先嫁,她和侯府要承担的舆论压力都不小。她明白,却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