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忽然又出现了一道人影,这个人的年纪极轻,看上去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容貌温雅秀丽,风姿清越,看到的人都会觉得,啊,这是个书生,是个世家大族中吟诗作画的文秀少爷,是个烟雨江南里赌书泼茶的温柔公子。
可此刻,这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公子动作半分也不温柔地跳上树,无声无息地掐住了猫头鹰的脖子。
树下立即落了一地的杂色羽毛。
他轻轻地笑了笑,带着点儿得意,正要跳下树,忽然看见树下有个人,正仰头看他。
他的动作僵住了。
树下那人,泼墨般的青丝垂到脚踝,只用一根雪白的缎带松松挽起,水红色的衣裳在风中猎猎飞舞,容貌很平凡,姿态很平和,神情很轻松。看那模样,就像是吃饱饭后出来散步的。
此刻,树上,树下;
白衣少年,红衣少女;
相对,各思量。
半晌,红衣少女一笑,那一笑突如其来,明明面容平凡甚至有些僵木,但目中神采刹那间如日出东海,光耀天际,灼然至不可逼视。平常容颜,瞬间绝代风华。
白衣少年的眼睛忽然微微一眯,刹那间他眼中明光一闪似剑尖清光,冷而亮。
他的僵硬也只有一瞬,不站到他面前压根发现不了。他不急着动,只捧着那只鸟蹲在树上,仿佛闲话家常般,和和气气地看着兰倾旖,笑道:“姑娘好本事,竟然能够一路追踪在下来此。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兰倾旖笑容可掬:“都说安国歧阳顾家的三公子少负才名聪慧绝伦,是安国年轻一代第一人,难道顾公子猜不出我是什么人吗?”
顾澹宁目光清冷如雪:“你不简单!我生平第一次栽这么大的跟斗,普天之下,有这等能耐的女子,首推云国长宁侯赫连若水。但她不可能和黎国长公主有交情,其次的司徒画衣和宣国明宜公主都不可能在此。你究竟是谁?”最后一句声音转厉。
“我是羲和长公主的师叔,她来赴我的约,却被你的人追踪。你亲自刺杀,却为我所伤。”兰倾旖笑容不变,态度亲切,伸手一指他腰肋要害:“你这里,不是还有我留下的记号吗?”
顾澹宁嘴角微微一抽,原来她就是那个怪异的、黑暗对她完全没有影响、出手刁钻古怪的女子。
自己能够看见,是因为有心意相通的本命蛊,蛊虫能看见,传达给自己,可这个女子,却完全是凭自己本身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