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该为他高兴,心里却如同山压得一样沉重。
她不时走过去查看银针有无错位,在满是药味的房间里想着该在什么时候使用火蟾蜍。
看着闻人岚峥精致的侧脸,她有些恍惚,记忆浮沉,她又想起了幼年。
一室的黑暗中,她感觉自己也沉入了无边的黑渊,看不见出路,还好,她后来遇见了言旷。
她能有幸拜入言旷门下,习得这一身高明医术和高绝武功,没什么好不满足的。
帝师言旷,名动天下。他曾教出好几位千古明君,是天下人人敬仰、各国公认的帝师大人,各国皇室都以延请到他为荣,各国天子无论英明或庸碌,都敬他如神,但他已有几十年不涉足宫廷。
兰倾旖是他唯一的一位女弟子,即使她什么都不做,仅凭言旷弟子这个名头,也足够她一辈子锦衣玉食了。
但兰倾旖从来不敢将这事泄露出去,所以至今为止,这件事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从来不提师傅叫什么名字,反正山野高人收徒弟时,也多半不愿意告知姓名,这样推说不知道师傅的名字也不会有人怀疑。
她这边出了会儿神,再看闻人岚峥时就发现有几根银针错了位,立刻箭步窜上去将银针扎回原位。抬头见他额头滚滚汗珠直下,她那小得可怜的一咪咪怜惜突然泛滥了,找了块干净毛巾给他擦掉汗水,“疼就别硬撑,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我十四岁便上战场,早不知人间疼痛。”闻人岚峥闭着眼睛,淡淡道。
兰倾旖听见他语中似有深意,心里微微一震,随即心头犯疑:“可你的眼睛——”
“十七岁时才瞎,瞎了眼睛,自然无法再呆在战场上,只好回来了。”他语气平淡,她却从中听出了丝丝哀凉和嘲讽,心里叹了口气。
伸手试了试水温,已经冷了。
“快点起来,我叫人来换水。”
闻人岚峥懒洋洋地应了声,自水中湿淋淋站起。
水波哗啦一声竖起水晶墙,他洁白的手臂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兰倾旖瞥了一眼,闻人岚峥有练武之人紧致流畅的肌肉,却没有练武之人的青筋虬结,肌肤光滑,泛着玉般光泽,微微凸起的锁骨肩骨,精致的像一柄玉如意,泛着晶莹的水色,不断有水珠滑落,所经过的肌肤越发剔透,黑暗中光泽粼粼,确实是养眼的好身材。
一群护卫应召而来,神色兴奋,眼神鬼祟,目光灼灼发亮,像点了一百瓦的大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