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书香门第……”太子叹息了这么一句,接着让属下摆出纸笔。
云缨胸有成竹。父亲曾说她手骨极修韧,握笔时犹如白鹅曲项,是个读书人的好料子。所以才有心安排她进蒹葭学堂。也多亏了夫子的严厉督促和陆家兄弟的榜样,文章她还作不好,但是一手字还是学到了七分颜精柳骨。
眼下,在一干看好戏的人面前,她不敢再犯错——“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短短一句话,风云际会,浓翠挥毫。父亲摘录《楚辞》中这一段渔夫的名言,为她取名为缨,便是希望她如沧浪之水一般,时常荡涤人心的污垢。
这回无人站出来说闲言碎语。连太子也露出满意的笑容,道了句“字如其人”。又对萧陌说道:“龙图、于昌还有宝文阁,你看哪里有升迁,就让云缨前去补缺吧。他年纪还小,倘若留在我身边,平日事务繁多,反而耽误了读书。”
萧陌欠身行礼道:“殿下说得有理。微臣记得翰林书艺局下属的画院有个待诏的空缺。不如让云公子前去补缺。”
太子道:“那就按你说的。不过父皇的命令也不好违背……这样,驸马爷每日下午到东宫书院来陪我读书,这样也方便去给公主请安。”
公主未嫁前,倘若驸马在朝中做官,那都是每日要以君臣之礼参见的。太子如此安排,一来方便她参拜公主,二来也可以接触各色人物。倒是一桩恩典。
云缨拜谢了太子,便跟萧陌前去书艺局报道。一路无言以对。待走进翰林院,两个紫衣大员从垂花门里走出来,头戴平翅乌纱帽。闪眼看到萧陌过来都驻步。然后转视云缨,问道:“这位小兄弟面生的很……是?”
“这是新来的云诏待。”萧陌略微让开身子,她上前行礼。只听萧陌介绍道:“这位是吏部侍郎冷寒冷大人,而这位是兵部尚书陆四洲,陆大人。”
吏部侍郎,从二品。工部尚书,从一品。都是朝廷的股肱大臣。她连忙行了参见礼。然后想起来爹爹说过:在宫里面初次见比自己大的官员,要自行报自己的履历。于是简要介绍了下自己的年纪,籍贯。
冷寒打量了下她好几眼。问道:“十四岁就考进了翰林院?你进士及第第几名?一甲二甲?考的是礼经科还是策论科的举子?”
“……在下尚无功名在身。”她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这就奇怪了。你没有功名,又没有祖荫在身。怎么就能进翰林院?!”冷寒冷哼一声,不屑道:“人道是十年寒窗苦读,才能入得金銮殿。上为君王排忧,下为生民请命。翰林院不是招无能之人吃白饭的!”
萧陌也颇为尴尬。然而人前还是一副好脾气:“云待诏他也读过诗书,书法也习的好。所以派到翰林画院去。”
没想到萧陌居然帮自己说话!
云缨小小感动一下。不过被冷寒这般奚落,加上方才在郑君琰那儿受的气。父亲遗传给她的一副暴脾气,此刻总算忍不住了:“大人此言差矣。在下虽无功名在身,然而该干的绝不含糊。总比某些官员占着茅坑不拉屎要好。”
陆四洲大喝一声:“放肆,你一个小待诏居然敢出言讽刺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