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歆怔了怔,几年前,他虽不承认,却也算是她师父,教她学武时,一招一式皆很是耐心,练武之余他虽冷漠待她,教完当天该学的招式,看她差不多学会后,不与她一道,而是迅速离开,但她仍对他怀有感激。
他逝去那天,她心情难受,为他擦洗身体,梳理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两天后,又亲自殓他入棺材,葬后失落了一阵子,即便是后来从秦维洛口中得知他教她璞元十式不过是为了利用她,只不过暗自感慨了一下人心难测而已,也并不因此记恨他。
可谁想,事情竟会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她对他全无感激和同情,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恨,他**她,糟蹋她,还将她的王夫缚在炼狱火城灼烧,将邵柯梵打成重伤,她如何能够不恨?
然而,再怎么恨,为了让秦维洛转世,邵柯梵不必再冒生命危险,她终究得做出这样的选择,与恨之入骨的冥灵在一起。没有直接回答他,只同样也盯着他,“你不是想要得到我么?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若你答应,便将我带走,让秦维洛,昭涟和舒真转世,若你不答应,我将尽一生心力,寻遍千法,为他的转世作争取,百年之后,若邵柯梵的本领仍不及你,我宁可灰飞烟灭也不会依你。”
指骨修长的苍白手指叩向掌心,缓缓攥紧,虽没有活人的气息,阴司宰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急促,“木简歆,好,好,你的心中,没有我丝毫的位置,那么,就休怪我不顾你正值韶华,将你早早握在手中。”
朦胧中再度感到怀中人冰凉起来,且温度比她上次遭阴司宰**时更低,邵柯梵隐隐有一种预感,不可能是风寒的缘故,这一次,恐怕真的是那该死的阴司宰来了,全身一下子处于警惕状态,拉扯他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时,更漏已经滴过寅时三刻,天透出渐明的迹象,急急看向怀中的女子,见她胸部没有因呼吸带动的起伏,身体不由得一僵,垂下头去,耳朵凑近她的鼻孔处,却听不到任何声息。
喉咙一下子艰涩起来,像强行灌进了无数粗砺的石砂,“怎么会?”不敢相信地喃喃,颤着手横在人中,真,真的已经没有了呼吸。
环住她后背的手臂没有接触到以往那般柔嫩的质感,反而有些硌疼,他的手从她的脸部一路向下抹去,经过脖颈,前胸,小腹,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停留在大腿处,竟已经无力再移动半分。
到处是刺骨的冰冷,到处僵硬如坚冰。
邵柯梵身体瘫靠在床榻上,意识被悉数抽离,一片空白,心苍凉如死,怎么会,不是一直好好的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直到天大明时,他才稍缓过神来,在她耳边柔声问,“简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声音飘忽得,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只隐隐知道是在自欺欺人,他不知道自己那样的表情:脸色苍白,连嘴唇也泛青起来,眼睛疼得厉害,没有一滴泪,却是赤红的,仿佛一只陷入绝境的野兽之王。
才留意到她的手中攥着一封信,他艰难地立起身,有些费力地取出,展开来看,上面只有寥寥几句,竟是轻描淡写,“柯梵,鬼差说我的阳寿已至,专门来将我带走,你寻一位好女子,立她为后罢,其实我不是有心总伤你,我最希望你幸福啊!”
邵柯梵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手伸向她的脸,捋开上面的一绺长发,声音依旧很轻,“你看你,这样的玩笑都开得,是不是病得太深了?”仿佛终于忍受到了极限,胸口一阵不适,鲜血从唇缝中沁出,沿着下唇流下,妖冶若曼珠沙华,不顾一切地摇着已然逝去的女子,悲怅地大吼,“你怎么能再次离开我,怎么能再次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