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施展隐身术离开的罢,简歆并不觉得有什么,心想着正好自己困顿,先去睡一个也好。她之所以在书房内间看书,除了喜欢博览群书外,是为了与批阅奏折的他气氛融洽相衬,感受那隔着窄墙投来的眼神的融融暖意。因此他外出偶尔没有告知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待在书房也没多大意思,便回寝房睡觉,醒来之后,他已经坐在床边,注视着她,目光或者热烈,或者眷恋,或者深沉,或者莫测,更或者……痛楚……
刚要迈出书房,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有些虚弱地唤她,“简歆。”
简歆心一跳,转过身去,却不见什么人影,然而,那沧桑的语调在耳畔的余音尚未散尽,隐隐带些许熟悉感。
仿佛知道她正在疑惑,那无形的“人”继续道,“我是舒真。”
简歆一下子捂住口,抑制住惊呼,她眼睁睁地看着舒真在邵柯梵的怀中逝去,魂魄离体,毫无反抗力地被鬼差带走,如今,应该转世了罢,怎么会在书房里?
声音近在咫尺,她曾经是亡灵,对此并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犹疑地走到书桌处,手握在抽屉柄上,里面正是声音来源处,这个抽屉从未见邵柯梵碰过,不知道究竟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他此刻不在,她不知道该不该拉开。
“舒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手僵持着,一动不动,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舒真似乎顿了顿,“唤魂铃由我所造,伴我一生,与我有着最深的感应,能够将我从阴世召回。”声音沙哑却很轻,似微风拂过石砺。
简歆皱了皱眉头,“我说的是……”
“陵王是如今的阴司宰。”舒真打断她的话,“在世时,我与秦维洛联手杀了他,他自然怀恨在心,而我以玉养颜,逆转容枯,成了他将我束缚在炼狱火城的理由。除了我之外,秦维洛与昭涟同样在炼狱火城忍受黑火无尽的灼烧。”
简歆大脑一阵轰鸣,向后踉跄几步,重重地跌撞在书房门边缘,却浑然不觉疼痛,只听见自己颤着声音问,“怎么……怎么会?维洛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吗?”问完嘴唇依旧颤动不已,仿佛心里有许多话,却表达不出。
舒真叹息一声,“灵魑又怎会让他这么一了百了,那日,在灵魑之火喷出,方圆十里焚烧殆尽之际,灵魑将他带到了地狱,从此便一直被束缚着,前不久陵王有心羞辱,解下铁索,说是他赢了之后放我们三个去转世,可阴司宰那操纵二界的力量,他又怎么敌得过,不但败了,还失去了赤炼臂。”
简歆艰难地举起手掌,抹去满脸的泪水,瞬间又滑了一袭雨帘,怎么拭也拭不尽,手有些痉挛地抓住门槛,身子却瘫软得无法站起。维洛,她亡灵时的夫君,竟一直在炼狱火城忍受煎熬,而她,却坠入了温柔乡之中……
“至于昭涟……”混沌纷乱的意识中,听到舒继续,“本不该这样不幸,可是,在遗川路上,从鬼差口中探到秦维洛并未转世,而是一直被罚,她便也奋不顾身地选择逃避,只为了与他在一起。本来她的惩罚不必这样重,但陵王对你一往情深,知道你与秦维洛的过去,有意将他们安排在一起,以求得一个自欺欺人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