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绍柏一听,旁的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应道,“五文钱六个,可不便宜呀。”
姚惠然笑了笑道,“我姐姐手艺好,做的好吃。且我们家这烧麦个头大,料子足,馅料是猪肉香菇和虾蓉的,本身便不便宜。且您若嫌贵,不是还有炊饼么,一文钱两个。”
她极少这般态度对待客人,只这周家大少之前对姚琇莹十分不客气,她便有些反感此人,因此口气上也不甚殷勤,甚至有些火气。
刘掌柜来这里吃豆腐脑那已然是第三回了,还第一次见到姚惠然这般说话,颇为惊讶的瞧着,只还未开口,便听周绍柏说,“既是如此,给我来一碗甜口的豆花,和一笼屉烧麦吧。”
姚惠然一看这周家大少竟没脾气,自然也不与生意过不去,便应道,“得了,您稍等片刻。”
便如方才那刘掌柜所想,周绍柏前些年跟着堂伯走南闯北的,经常便会错过宿头。有时候身上带着干粮,便凑合吃两口,有时候便只能挨一顿饿。时间久了,确实伤了脾胃。刘掌柜面前那浇了卤子的豆腐脑,与他来说在晨间吃有些味儿重且油厚了些。
这几年他自个儿住在燕京城,身边也没个人照顾,熬坏了的脾胃也没养活过来。
每年到了岁末回到溧水城,周太太想尽了办法给他弄些养护脾胃的吃食,到底也没养好。也是因着这个,周太太年年催他早些娶妻,身边有个人伺候着总是细致一些。
可便是娶了亲便又如何?
想起家中那个刚过门十日的新娘子,周绍柏便如大早晨喝了一碗不加盐的猪肉汤一般,腻的满心满肺……
新娘子是他堂伯母的娘家侄女,姓隋,家中开了两间米铺子和一个绸缎庄。家境便是在溧水城里也只能算是一般,可这位隋家小姐竟一副高门大户小姐的做派。
身上衣裳,非缂丝妆花不穿,嘴里吃食便一定要鱼翅血燕。
满身佩环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手腕子上竟挂了四五个绞丝的金镯子。那脸上敷的粉,一笑起来簌簌的往下掉。不说自个儿,便是母亲瞧见了,也忍不住频频蹙眉。
便是因着这个,他在家里也待不下去了。
想起自己刚过门的妻子,周绍柏忍不住便将目光投到了不远处正低头包烧麦的姚琇莹身上。
那姐俩站在一起,模样上虽有些相似,可气质上便十分的不同了。
姚琇莹年纪大些,比方才那个前来询问的高了一些。姐妹俩都穿了小袄和挑线裙子。只方才那姑娘穿了件桃红色的小袄,显得神采奕奕。而她则是件青竹色绣兰草的小袄,配上一条月白色的挑线裙子,显得清秀盈人。
她低头做着活儿,纤白如葱管儿的手指利落的翻飞着,一会儿一个,那叫做烧麦的吃食便一个个的摆在了案子上。虽做的是厨娘的活计,却半点都不显得粗鄙,反倒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她正做着活儿,方才那姑娘走上前来,与她说了句什么,她便停了手里的动作,开了炉灶上的锅盖,在一阵蒸腾的水汽之中端出一个笼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