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丝黑暗中的亮光,让老夫人和叔父婶母都仿佛看到了希望,万阁老虽然早已经不过问朝事,当时他在朝野的影响力,依然无人不知,老夫人欣喜道:“事不宜迟,你马上去万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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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荻一案立即成为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万家多年来从没有出过不肖子孙,偏偏一个前来投靠的后生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让一向重视脸面的万家脸上挂不住了,万大人将妹妹狠狠训斥了一顿。
万若滢只得去找萧天熠说情,却被萧天熠一口回绝,明确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过问此事,万若滢也无计可施,也不敢去找父亲。
万阁老是德高望重的儒学大家,一心治学,清心寡欲,从来不涉及任何党派之争,对子孙后代的约束也非常严格,正因为如此,万家的名声格外清正,天下文人墨客都以能和万家相交为荣。
今年万阁老已年近八十,太医私下告诉过万大人,阁老大限将至,但如果好好休养的话,捱个一年半载,应该问题不大。
但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知道,万阁老和别的老人非常畏惧死亡不同,老人家非常坦然,眼见剩下的日子不多,便搬到万府的雅苑,开始闭门谢客,在有生之年把他的文稿整理成册,专心治学,不再过问任何外事,不让任何人打扰,只留一个老仆伺候,平静地等待回家的日子。
欧阳荻一案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而且牵扯到万府,但万大人严禁任何人在府内议论此事,更严禁将此事闹到父亲面前,他深知,父亲一生清远旷达,极其看中名声,要是知晓此等丑事,恐怕会气血攻心。
欧阳菁背负着奶奶的希望,心事重重地来到万家,来到雅苑,她在万家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对万府了如指掌。
看见燕王妃来了,阁老的仆人李伯忙道:“老奴参见燕王妃。”
欧阳菁抬手制止了他,“外公呢?”
李伯应道:“阁老正在写书,不知王妃有什么吩咐?”
欧阳菁道:“没什么事,我就是来看看外公,你先下去吧。”
“是。”李伯知道阁老也极其宠爱这个外孙女,并没有阻拦。
雅苑极其清净,静得仿佛可以听得见春暖花开的声音,外公生性好静,不喜欢聒噪,平日就不喜欢很多人伺候,现在更是不让闲人叨扰他的清净,他常说,醲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神奇卓异非至人,至人只是常。
眼见时日不多,要回归至真至淡,才能悟出其中真义,老人家在这里,睡竹床,穿木屐,着素衣,饮粗食,不是亲眼所见,只会以为是个乡野老人,完全不知竟是曾经名动朝野的阁老大人。
欧阳菁步入外公的书房,看着那些堆积成山的书稿,不知不觉又想起幼时,她和熠哥哥一起在万府嬉戏玩闹的情形,眼眶渐渐湿润,熠哥哥,我还是那个爱你的妹妹,可是你已经变心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到地面上,温暖而恬淡,万阁老坐在窗前的小木桌前面,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写着楷书,并没有注意到欧阳菁的到来。
外公的耳朵不好,欧阳菁俯在外公耳边道:“外公,菁儿来看你了。”
满头银发的万阁老手动作顿了一顿,放下手中的笔,眯起眼睛,辨认了许久,才认出来是欧阳菁,苍老的声音透着喜悦,“原来是菁儿来了,外公老了,都快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