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枝想着,居然又有点儿想笑,可还没当她趁着人群不注意,偷偷地笑出声的时候,一个隐忍而带着恨意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语。
“我知道!”林湘恨恨地低声说,“我知道,就是你害死了奇奇!”
夏枝愕然,一瞬间,竟不知道怎么反应才会显得,自己比较自然与无辜?也许她本不是纯然无辜的?她心中也觉得自己有罪?
可是她的罪是什么?没有借钱给一个不知感恩的糊涂女孩儿?
“我没有,信不信由你。”最苍白的一句辩白,却是最轻易脱口而出。
林湘笑笑,眼中的蔑然显示着,她并不相信这句辩白。不过,她并未再指责些什么,一拂头发,向唐奇墓前走去。
……
葬礼过后,吃豆腐羹,之后又吃饭,这时就全然是欢乐的氛围了。唐母拭干了眼泪,一群人在安慰着她——反正还有个小的,还是男孩子,总是有希望的,唐母也就不再那么伤心。唐父闷着酒,有点儿颓唐,林湘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唯有陈落琳,挑剔地洗筷子刷碗,把房屋的每个角落都点评一番——说着说着,她眼圈儿突然有点儿红。
“我还指望着她跟我吵吵架骂我太穷讲究呢,又一想,这人都不在了,还吵个啥啊!”
曾经唐奇幼稚的威胁,泼辣的争吵,直到让人不舒服的性格,似乎都已经被死亡掩盖了;那不是谁说过么,逝者是没有缺点的。那些曾经微不足道的优点,却都被放大了,让你感念那一个人的好。
可是好有什么用呢?她自己不会知道,也不会为这些事而开心。客厅的桌上虽然还摆着唐奇的照片,旁边红蜡烛照得灯火通明,可是听着这满屋子的觥筹交错,夏枝就知道,所有的人即将把她遗忘,包括她自己。
这就是残忍无比的时间。
因为要回京城,所以她们并没有逗留太久。吃过午饭,和唐母客气地告别之后,就回去了。三个人关系本来就闹得僵,也没有一起走。夏枝独自到达机场,关机,上飞机。
抵达京城的时候,拥挤的人潮,每个人都急急地提着行李箱向自己的目的地奔去,如同忙碌的蚂蚁一般。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场景,几乎让她觉得,那些悲伤的唢呐与寒风,似乎只是恍然梦一场,一回去,又是大一那年初入学的场景。
下来开机的时候,发现手机震动了,打开一看,是李寒的短信,问她在哪儿,怎么去寝室没有找到她。
夏枝对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老老实实地回复:“室友出事了,跳楼自杀,我去参加了她的葬礼。”她一点击发送信息,电话就打了过来,简直手忙脚乱地接起来以后,李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你现在在哪?”
夏枝环顾下拥挤的人潮:“才到京城机场呢,这阵子人多,坐地铁估计很一会儿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