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疲敝,因循不察,渐移渐变,百事废弛。百姓饱受此苦。故而有张角惑众,以致黄巾之乱骤起,天下皆惊。数年之后,大汉依旧无法重振声威,或有一二官员努力奋发,却于大事无补,故此迁离旧土,一则不愿为奸邪之徒所扰。二则担忧时局,恐性命堪忧。
辽东公孙氏。固然亦心怀悖逆,以我的志向,是不愿意与之并列,更不要说被其所驱策。但我夜观天象,又占卜吉凶,知道这一次辽东会遭受到巨大的劫难。这样的祸乱绝对不是隐遁而逃所能躲避。倒还不如聚集在一起,看看是否能够渡过这场浩劫。”
听到追随者的疑问,管宁忍不住露出了丝丝苦笑。
虽然他是一位高洁之人,但却并不是什么完人,他是一个有一点精神洁癖的存在。但也就是因为如此,他事实上更喜欢孑然一身,而不是为了那些在他眼中有些不堪的百姓奔波奋斗,那些聚集在他身边的人,他可以用行为去感化他们,也愿意教导他们礼义廉耻,那是因为与那些人比起来,他就好似站在道德的高峰上,俯视着山下的芸芸众生。
可如果换成是他认为有资格与他同列高峰的存在,他便无法忍受对方身上哪怕是丝毫的道德瑕疵——比如与他并称的华歆,就因为露出了对官场的积极性而导致双方之间的关系出现了很大的裂痕,可事实上华歆论起自身修养来其实也是中上之选,绝没有真的那么不堪。
当然,因为对当时依然还有着皇帝名位的刘协和刘协的后妃不敬,称为华歆身上难以抹掉的所谓“道德污点”,从而让人们更愿意谈论其与管宁之间的道德比较,来衬托华歆的低下。
所以事实上这一次管宁原本就本心而言并不想到达这襄平城中,按照他本来的习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是他的行动准则,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是要躲入山中,等到局势平静之后再考虑回到故地,又或者干脆躲在安全平静的深山中独自躬耕做一个安静的隐士也很不错。
可是让他多少有些无奈的,是他现在所要面对的现实情况——他如今已经不再是孤家寡人,不再是青州时那个虽然有些名气但是在各种世家豪强环伺之下不过小有名气的青州士子,他的身边现在团结了大量的百姓,他们信任着他,跟随着他,形成了哪怕是公孙氏也要侧目的力量,或许并不会感到忌惮,但无论是从名望上还是实质上都保护了那些依附于他的百姓。
名声这东西在某些时候可以赢得很多的便利,同样在某些时候会成为一个人的拖累。
被大家深深信任的管宁如果逃离,必然会有大量的非本地人和一定数量的本地人携家带口跟随他一起逃亡,如此巨大的目标就算是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英雄了得的刘皇叔都无法阻挡曹军铁骑的追击,更不要说论起追踪的本事鲜卑人尚且还在曹操军之上,而管宁不论是个人能力还是手上的力量都不如那位逃亡经验更加丰厚的大汉“黄书”,哦不,是皇叔。
可若是让管宁放弃这些主动跟随他的人独自逃亡,却又令他那胸中的高洁受到污损。
权衡过后,这位原本应该在辽东安安静静做一位隐士的贤才终于在如今这个极为特殊的情况下率领着那群居住在山坳之中悠闲自得的百姓进入到了襄平城中,成为了守卫襄平城,抗击鲜卑大军入侵的一份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打算逃亡的话。至少看起来比起襄平城,其余的地方都显得不是那么安全,就算筑起坞堡,在如洪涛一般汹涌而至的鲜卑军面前也让人提不起一丁点的信心。
对于管宁竟然能够从群山之中走出来进入到襄平城内,公孙氏那是相当的鼓舞振奋——话说在这个人心思变,恐慌的情绪总是难以抑制的局面下。管宁这个原本任凭公孙氏如何高官厚禄诱惑也依然宁愿待在山沟里悠然自得的家伙竟然带着一群人前来助战,这无论怎么宣传都是一个令人超振奋的消息,就算管宁在与公孙氏的接触中依旧臭着一张脸,说话也是不卑不亢没有一丁点想要投效的**,在他行为的衬托下在公孙氏的眼中也变得可爱起来。
这不,虽然并没有要求什么特殊的待遇,但管宁带着那些信仰他的百姓很快便利用自身的一系列表现帮助公孙氏平息了因为从辽阳城带来的那些惊人消息而变得有些慌乱的城内局势。
哪怕局势依旧还是令人无法舒心,但至少让人看到了一丁点的光亮不是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襄平城终于迎来了鲜卑大军的到来。
当然。一同前来的还有那些想要趁火打劫的乌丸人。
又是一个飘起了薄雾的清晨,襄平城此时早已经进入到了战时的紧张状态之中,毕竟辽阳城距离襄平城其实也不过七八十里,事实上若非鲜卑人需要将某些消息传递到襄平城内,另外大肆劫掠同样需要至少三天,或者更多的时间,区区从辽阳到襄平也不过是一天的行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