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自己,在他活着的时候,只是一味的把自己所受的伤害迁怒到他一个孩子身上,现在再来后悔愧疚又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不知不觉中,那些早该被遗忘的记忆,如泉涌一般出现在脑海,那个畏畏缩缩跟在他身后的小孩,那明亮期待的眼眸如此清晰。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孩子渐渐长大,开始躲避他,躲避周围的一切,开始叛逆,打架,和父亲顶嘴。
但是这个孩子依然善良,尽管周围的人并没有给他善意和温暖,尽管无辜的他承受了父母的罪孽,但是他依然长成一个善良的孩子,没有真的去伤害别人,没有像别的叛逆青年一样。他选择了默默承受,默默地伤害自己,默默地疗伤。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替他考虑过,其实他才是那个有罪的人,唐渊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抓住,难受地说不出话来,眼泪不知不觉滑落。
他的身后是拄着拐杖蹒跚跟着地父亲,几天前正值壮年的父亲还是一头黑发,一夜间已经全白。他的继母,唐宁的生母承受不住丧子之痛,已经在医院抢救几回,唐宁年迈的外公外婆也出现了。
虽然他们和女儿断了联系,但毕竟是疼爱的亲生女儿,亲生的外孙,听到这样的噩耗,两位老人第一时间赶来,一直陪在女儿身边,现在特地从医院赶来参加唐宁葬礼。葬礼结束后,他们还要回医院的。
然而在丧礼结束后,两位老人直接在还未散去的亲朋面前,叫住了扶着父母送客的唐父。
“亲家,唐女婿,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称呼你们,也是最后一次了。”外公叹道。
对面的唐家人听他这么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我代表我的女儿,正式向你提出离婚,钱什么的我们都不要,只要小宁的遗物留些念想就好。”老人从身后律师手上拿出离婚协议书,说:“你先看看,要是同意就签字吧,有什么疑问跟我的律师说。”
“亲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有什么不满的,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何必要闹到离婚的地步?”唐宁的奶奶忍不住说道。
“我女儿糊涂了大半辈子,就这会儿最清醒。她在医院这么久,你们有谁去看过她?当然,我这不是怪你们,这是她自作自受,谁让她抢人家老公呢!我们活该!但是还不兴我们悔改么,她嫁过去二十年了,说良心话,女婿对她很好,但是她过得真的好么?我当初就劝过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不会属于自己。这段婚姻本来就是个错误,害了所有人,尤其是小宁最无辜。现在他去了,我们不想再伤害更多人,就让一切回归开始吧!”唐宁的外婆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哭起来。
唐宁的外公倒是冷静些,他用干瘦的手一边拍拍老伴的背,一边对唐宁的爷爷说:“我的女儿我知道,性子倔,谁都说不动,否则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是我的错,太宠着她了。她觉得对不起小宁,想在家做个居士给小宁念念经,希望他下辈子过得更好。她现在身体非常糟糕,心情也不好,大夫说有信仰有助于她疏解情绪,我和她妈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只盼着别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外公说着喘了口气,“这事你们商量商量,能离了最好,不能离也请不要来打扰她,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