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远这身甲胄式样极为古朴,两肩各伏吞肩兽,兽首踞肩昂扬,蟠身摆尾,尾甲开展,成甲叶升腾挡于后颈,胸前另有一狰狞鬼头,鬼吻暴张,口内巨齿嵌衔护心镜,腰间血色束涤收腰,长甲斜盖两胯,铠甲每一寸都为精铁生铜磨砺,覆体修身,甲胄外另罩一袭宽大的黑色披风,披风及地,人在甲中,收腰沉肩,即使是玄远这年过半百之人,今日甲胄在身,披风笼罩,立时便有了一股峥嵘气势。
玄远坐的并非首位,但任何人在走进议事堂后,都很难不立刻把第一眼投向他,因为他身上散着一种渊停岳峙般的稳定!
智其实只见过玄远一次,那一次,智出来,这是个很擅长用笑脸逢迎别人敌意,圆滑处世的人,任何场合,他都不会让人忘了他的存在,但也不会使自己在人前显山露水。
但那次相见,智事后回想,总觉得玄远外露的圆滑与潜藏于身的气质并不相符。
今日再遇,智骤然觉出,玄远已完全粹变,这种粹变并非只因为一身甲胄,真正改变的,是玄远的气质。
那是狂澜兵戈前,男子昂首独立的稳!
那是千军万马前,战将破军冲锋的定!
戎装在身,内敛显扬,这位昔日的中原大商本色毕露,不再以圆滑韬晦,没有了与本性不符的造作,今日的玄远已如一柄久未出鞘的锋刃,人在座中,定入磐石。
智恍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玄远,那一点圆滑和商贾市侩,只是这男子遮掩沧桑的一点蒙尘。
“智王…”玄远向智一笑,目光掠过智灰白的发梢,又道:“经月不见,清减了。”一眼过,玄远立刻又把目光投向跟在智身后跳进门的猛,而这一眼去,便是久久不移。与他并坐一排的一干服饰打扮各异的人却一起向智注视,上下审视着这名满天下,谤誉参半的少年。
“智,玄远先生…”坐于堂首的耶律明凰手在唇角一按,改口道:“几乎忘了,智,玄远先生在月前已然复用原名,今日起我们可不能再称他为大商玄远,而是要称他一声轩辕将军了。”
“轩辕将军?”智含笑去,脑中极快的回忆,昔年后唐李嗣源座下可有双名轩辕的大将,只可惜后唐铁军横冲都的神秘和其强大一样称著世间,虽知横冲都名将如云,但对其部将领名姓,世间一样少有人知。
“横冲都第九军,七杀将军轩辕如夜,见过智王。”轩辕如夜收回一直悄悄凝视猛的目光,站起身来,向智抱拳一礼,“前次隐姓埋名,失礼之处,尚请智王海涵。”
“乱世隐姓,不苟鼠辈,也是英雄所为,护龙智焉敢怪罪。”见轩辕如夜行的是中原军礼,智也抱拳相答,又轻轻道:“七杀将军?七杀星?原来横冲都战将是以紫微十四主星为名。”